第323章 麻子(1 / 1)

福安连忙挪了挪。

王麻子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姜玖身上扫来扫去,在她沾了灰尘难掩白皙的脖颈和纤细的手腕上流连,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哟,这就是那位靖王妃?模样倒是挺周正,就是脏了点。这一路,没少受苦吧?”

姜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身体更靠近了晏深一些,挡住了他部分视线。

王麻子被她那疏离泛着冷意的眼神看得心头更是一荡,搓着手,嘿嘿笑道:

“王妃娘娘,这关外可不是你们京城,苦得很。你看你男人都成这样了,怕是也护不住你。以后路上,有什么难处,可以找哥哥我啊……”

说着,竟伸手想去摸姜玖的下巴。

一直低着头的红绡,手按在了袖中短刃上。

就在这时,冰冷骨节分明的手,倏地伸出,有力地扣住了王麻子的手腕!

晏深不知何时“醒”了,半睁着眼,眼神冰冷得如万年寒冰,直刺王麻子。

他脸色苍白,骤然爆发出的属于上位者的凛冽威压和杀意,让王麻子这老油条心头一寒,动作僵住。

“你……”

王麻子想挣脱,对方的手劲大得惊人,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他心中惊骇,这靖王不是重伤垂死了吗?

“王麻子!你他娘的又在发什么骚?!”

粗嘎的厉喝传来,胡队正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地看着这边。

王麻子吓了一跳,连忙甩开晏深的手。

晏深也顺势松开,重新“昏”了过去。

王麻子讪笑着:

“胡头儿,没、没什么,我就是看看这靖王死了没……”

“看个屁!”

胡队正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他踹了个趔趄,骂道,“滚一边去!少他娘的给老子惹事!”

王麻子屁滚尿流地跑了。

胡队正走到姜玖他们面前,在晏深身上扫过,冷哼道:

“管好你们的人。也告诉那个不知死活的,别以为还是以前的王爷。在这里,老子说了算。”

他目光在姜玖脸上停留了一瞬,语带警告:

“这女人,不光是靖王妃,还是户部尚书家的闺女。谁他娘的嫌命长,想打主意,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还有你们,老子答应了周奎那小子保你们路上不出意外,但要是你们自己不安分、不长眼,别怪老子不客气!”

姜玖垂着眼,低声应了句:“是,多谢胡队正。”

胡队正又瞪他们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去巡视别处。

等胡队正走远,姜玖与红绡交换了一个眼神。

刚才好险。

晏深在破棉被下,握了握姜玖冰冷的手,很快又松开。

寒风在木栅栏外呼啸,卷起地面残存的雪沫和尘土,从缝隙中灌入营地,无孔不入。

简陋的草棚根本挡不住严寒,流放犯们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瑟瑟发抖。

姜玖悄悄在晏深、福安、卫昭和自己、红绡贴身处又加了一片自热贴,才勉强维持住夜晚体温不流失过快。

两天很快过去。

胡队正收了周解差的好处,这两天倒没特意来找他们麻烦,仅此而已,也并未给予任何特殊照顾。

远处传来喧哗声,又有一支流放队伍押解进了营地。

人数不多,约莫二三十人,个个面黄肌瘦,神情呆滞,显然也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折磨。

关外解差驱赶他们到营地的另一侧,一阵呵斥和推搡。

营地变得更加拥挤,也更加混乱。

不同队伍的流放犯之间,争抢稍微避风的角落,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被解差用鞭子暴力镇压。

姜玖他们所在的角落相对偏僻,五人又抱团紧密,暂时无人来惹。

晏深的情况,引起了一些同营流放犯的注意。

有人远远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猜测着这位废王还能撑多久。

午后,寒风稍歇,天空飘起了带着冰碴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营地里的温度骤降。

“他娘的,这鬼天气!”

有解差咒骂着,缩着脖子躲进了旁边稍微像样点的窝棚。

姜玖从水囊里倒出一点水,混着营养粉,小心地喂给晏深。

他喝得很慢。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晏深喝完水,闭着眼,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这营地人多眼杂,环境恶劣,再待下去,就算没有外患,伤病也会拖垮我们。而且……王麻子,胡队正,都不是省油的灯。金子能买一时平安,买不了一路顺遂。”

姜玖点头。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出关后,难道真的要和这群凶神恶煞的解差一路走到北凛州吗?

那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就在姜玖凝神思索时,晏深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的气流,送入她耳中:

“我离京前,已送出一道指令给黑风骑。若我能活着抵达北凛州,会有人在关外接应。”

姜玖的呼吸顿了一下。

接应?竟然是黑风骑?

皇帝晏宸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军队?

“接应地点,在出关后东北方向,约三百里的野狼谷。”晏深继续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确保姜玖记住,“那里是早年黑风骑一处极隐秘的备用补给点,只有少数心腹知晓。谷口有三棵呈品字形生长的老枯松,以此为记,谷内另有暗号。接应之人,不会太多,都是可信之人,且熟悉北凛州风土。”

三百里!野狼谷!

姜玖瞬间明白了晏深的计划。

他根本没打算真的跟着解差去苦役营!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脱离押解,与接应的旧部汇合,然后隐姓埋名,蛰伏待机,还是另有所图?

这恐怕只有晏深自己心里最清楚。

疑问也随之浮上姜玖心头。

当初她与晏深达成的合作,是她护送他去北凛州,他提供助力。

可如果他早就计划好要在半路脱身,根本不去那所谓的北凛州苦役营,当初为什么还要答应她的护送?

晏深闭着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可是在想,我既早有脱身之策,为何当初还要与你定下那合作?”

姜玖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苍白瘦削的侧脸,他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