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看着拾花圣女。
这个女人潜伏在两个男人之间,最终亲手把他们双双捅了个通透,这一幕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数十年的隐忍伪装,只为那致命一击。
这样的女人,哪怕只剩一口气,也绝不可有丝毫轻视。
这样想来,他只觉后腰隐隐作痛,警觉又提一分。
体内灵力早已运转到极致,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袭,神识牢牢锁定她周身每一丝灵力波动,连她呼吸的细微节奏都不曾放过。
拾花圣女再次开口。
她的语气不像求饶,也不像威胁,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吴道友,此人手段诡异,心思歹毒,绝非你能长期掌控。魂誓咒术之类的手段,乃是其家族的根基底蕴之一。他自幼便钻研过各类魂咒的破解之法,万不可再信他只言片语。稍有不慎,便会步我后尘。”
白千羽闻言,脸上涌起惊怒交加的神色。
那只猩红的左眼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来,面容扭曲得近乎狰狞。他不顾一切地嘶声骂道:
“拾花妖女,要说手段,你又比我差了?吴道友!切不可受她蛊惑!这妖女心机之深,手段之毒,比我更难防——我和陆渊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都着了她的道!这前车之鉴,你岂可不知!”
拾花圣女冷笑着打断了他,语气多了几分诚恳的坦荡,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自嘲:
“吴道友,你不可再听他胡言乱语。奴家本一介清白女子,只因一直受此人魂咒钳制,来此亦非我自愿,许多事并非出于本心。在下绝不是什么嗜杀的妖邪之辈。”
她顿了顿,抬起那双清冷枯槁的眸子,坦然道:
“若道友能将这厮除掉,再带奴家出去——我之前在阴冥岛潜伏数年,对岛内各方势力了如指掌,亦能助道友谋划。并可立下魂誓,终身不再与道友为敌。”
白千羽脸色涨成了青紫色,嘴唇剧烈哆嗦,声音因气急而彻底变了调:
“吴道友,别信她——!这妖女能背叛我,亦能背叛你!再说,她可没能耐帮你!那阴冥岛可没那么简单!”
他拼命将那只尚能动弹的手举起来,掌心血污斑斑,手指不住地颤抖,声音急促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赌上一切的疯狂:
“吴道友!在下愿立下魂誓!若有半句虚言,便受阴火焚魂而死,永生永世不得超生——不可信这妖女啊!她数十年来都在骗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别有用心!”
吴小阿面无表情地听着两人互相攻讦,心中却愈发懵了。
不是——这拾花妖女主动现身,就只为了跟白千羽互撕?
都要助自己谋划阴冥岛,都要立魂誓效忠来换取活命的机会,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心中直犯嘀咕:这他娘的不会又是一个局吧?
神识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数次。
两人都气息萎靡,绝对伪装不来。
白千羽自不必说,后腰伤口历历在目,黑血潺潺渗出。
拾花圣女外表虽没那么多伤势,可她神魂遭遇重创,几乎感知不到任何神识灵力波动——这情况比外伤更要命。
难道,她只是在赌?赌自己会选择相信她。
一来,以她这副残躯,又能在这阴煞之地逗留多久?又如何出得了这鬼渊?
二来,借自己的手除掉白千羽,好解心头之恨与后顾之忧?
但从黑水潭边那场层层变故、各怀鬼胎的算计开始,他便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鸟。
白千羽固然阴狠,可拾花圣女的心机又能浅到哪里去?
即便她自称受魂咒钳制,但数十年的伪装,若没有足够深的城府和足够坚韧的心性,又岂能撑得下来?
她做过的那些事,或许身不由己,却绝不是自己放过她的理由。
吴小阿理清脉络,心意已决,冷声道:
“你们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比一个精于算计,一个比一个能忍能演。小爷胆子小,可不敢把两条毒蛇养在身边。哪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双手指尖灵光微吐,剑气在指缝间吞吐不定,锋锐之意割得空气嗡嗡作响。
“既然二位没有更好的建议——这就上路吧。”
“慢着——!”
白千羽的声音骤然大变,颤抖而急促,眼中浮现出毫无遮掩的、赤裸裸的恐惧。
他竟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忍着剧痛从地面上撑了起来。
“吴道友……且容我说最后一句。我等进入此地时间过久,青竹岛上那帮老狐狸事后必然醒悟!他们此刻必定早已察觉不对,说不定已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截杀我等,好坐收渔翁之利,抢夺我等舍命收获的机缘!”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额上青筋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留得在下一命,亦能与你共同应对!多一人便多一分把握!那几个老怪联手,你一个人再强,也双拳难敌四手啊吴道友!”
他猛地举起那只满是血污的右手,嘶声吼道:
“在下愿立魂誓!你若还不放心,亦可对我种下魂咒!什么都可以!我白千羽绝无二言!只求你……放过在下……”
吴小阿静静地听着,心中微微一动。
青竹岛上那几个帮主,长孙家、许家的金丹若真在外面守着——确实不无可能。
但此事真假参半。
以白千羽的狡诈心性,这番话更像是在危言耸听,拖延时间,甚至是另一层算计的开始。
“哼,白千羽,即便外界布下天罗地网,也不劳你操心了。”
吴小阿大喝一声,手中一道剑气已朝他斩落。
白千羽脸上掠过一丝决绝。
他的右手,同时也动了。
袖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滑出数张灵符。
第一张符在他掌心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波动极其微弱,却同时引爆了手中数张高阶灵符。
这是他在被炸出暗洞之后便一直在暗中准备的后手。
从开口求饶的第一刻起,他就在为自己争取——攒够激发一张低阶引灵符所需的一丝灵力,从而引爆其余四张高阶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