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数道颜色各异的符光被同时激发。
一道猩红如血,化作漫天阴煞血雾;
一道漆黑如墨,黑雾之中裹挟着腐骨蚀髓的剧毒瘴气;
还有一道灰白交杂——那是阴魂冲击符,爆发出一阵凡人肉眼无法看见却直刺神魂的幽波,隐隐可听见魂力尖啸,如同数十只厉鬼在耳边同时嚎哭。
而第四张护身符,则在他周身激发出一层厚重的黄光护罩,将他裹在其中。
轰——!
四符齐发。
血煞之气、腐骨瘴毒与阴魂冲击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巨大的三色洪流,
朝吴小阿与拾花圣女同时席卷而去。
这股洪流所过之处,空气被毒蚀得嗤嗤作响,地面礁石在煞气侵蚀下迸出道道裂纹,碎石与毒雾混在一处向四周飞溅。
与此同时,这股巨力也将被黄光护罩裹挟的白千羽向外狠狠弹射而去。
拾花圣女脸色骤变。
她本就处在神魂受创的虚弱状态,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身形踉跄间急退,仓促间双手连挥,勉强凝出一道泛着稀薄灵光的花罩挡在身前。
但那花罩在毒煞洪流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甫一接触便瞬间破碎。
她整个人被击飞出去,落入数十丈外的乱石阴影之中,生死不知。
“哼,困兽之斗!”
吴小阿瞳孔骤缩,却冷笑一声。
他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
混元护身罩撞上毒煞洪流的瞬间,他借力疾退,但仍有数缕阴寒之力透过护罩的缝隙渗入体内,搅得他识海一阵翻腾,头晕目眩。
他强忍着这股不适,咬紧牙关,双手在身前疾速结印。
“旋针飞舞术!”
丹田中五行灵力如潮水般涌出,在身周化作无数五色飞针。
飞针高速旋转,带起一股呼啸的狂风,将那阴煞血雾、瘴毒黑雾与阴魂冲击波层层削开、搅散、驱离。
五色灵光在黑暗中急速旋舞,如同一面绚烂至极的圆盘,将一切毒煞之力尽数挡在外面。
几个呼吸后,符力余波渐消。
吴小阿撤去飞针,站定身形,放眼望去。
原地已没了白千羽的踪影,地上只留下一摊黑色污血。
吴小阿冷笑一声,喃喃道:“死到临头还想反咬一口,这点把戏也想浑水摸鱼?痴心妄想。”
他知白千羽已是强弩之末,即便借着毒煞洪流之力弹射出去,博得一丝逃命的机会,又怎能躲过血祀怨魂的搜捕?
随即传出意念:“云影,快去把那白脸给捉回来。若死了就直接喂血祀怨魂,但他的储物戒——务必收好。”
话落,他转身朝拾花圣女遁去。
她正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口中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呻吟。
身上的贴身黑丝灵衣已被炸得破烂不堪,几缕若有若无的黯淡光丝在周身游走。
受那股毒煞洪流的正面冲击,她整个人已是奄奄一息。
果然,她还是被白千羽在最后关头结结实实地摆了一道。
吴小阿冷着脸,缓缓朝她走去。
脚步声在嶙峋的礁石上发出清晰的咔哒响,每一步都如同倒计时。
拾花圣女微弱地喘息着,周身满是被毒煞冲击的伤痕,深浅不一,显得狰狞可怖,枯槁发黑的肌肤大片裸露在外,胸口一道诡异的紫光明灭不定,似在勉力为她吊着最后一口气。
她的目光对上了吴小阿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这一次,那双一向清冷淡漠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实的、从骨髓深处涌出的恐惧。
她意识到,这个人真的会杀了她。
自己在他眼中,和白千羽一样,已是一个必须清除的威胁。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吴道友……还请救救我。奴家真的可以替你谋划阴冥岛……我可以立下魂誓,你可以对我种下魂咒!甚至……以我的百花聚元功,与你双修……为你增持修为,助你突破瓶颈!你不能杀我!”
吴小阿冷着脸,手中一道剑气已在指尖蓄势待发。
“吴道友,你不能杀我。”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颤栗,虚弱而恐惧,却愈发急促,“我……我乃……镜花神女之徒。百花仙子……是我的师姐。”
吴小阿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指尖那道吞吐不定的剑光,骤然顿住了。
镜花神女的徒弟?百花仙子的师妹?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百花仙子的面容——那个心性恬淡、与世无争的女子,常年隐居于世外,守着一方净土,从不问世事。
但百花仙子所修功法清正温雅,气息纯净,而眼前这个拾花圣女,修的却是暗系花煞,剧毒噬骨。
两人虽同为花系功法,所修所属却是一暗一清,截然相反。
因此,他从没将两人联想到一处。
但此刻既然从她口中说出,想必是真的。
可是——那又如何?他固然认得百花仙子,与她有过一番不俗的经历和交情,但镜花神女见都没见过,自己为何要卖她这个面子?
这并非不杀她的理由。
吴小阿眯了眯眼,冷冷开口,声音中听不出情绪的波动:“哦?你是如何得知我认得你师姐的?”
拾花圣女艰难地喘息了一下,低声道:
“我之前……看见你用了那只清灵空心竹。那是我师姐隐居之地的独有之物阁下既然有此物,与我师姐必有渊源。”
吴小阿心中了然,淡淡道:“原来如此。”
拾花圣女见他的杀意略有一丝松动,连忙继续开口,声音愈发急促。
她的右手缓缓覆上心口,那里隐隐有一道极其隐晦的印记在跳动,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淡紫色微光:
“吴道友,你听我说。我身上有我师尊种下的花元印记,这印记与她神魂相连。若我在此身死,她必能由此印记追溯因果,锁定你的身份。
师尊她……她老人家乃是元婴后期大能,一身天机测算之术通玄入化。道友若杀我,固然今日痛快,但日后被她循迹寻到,岂非自添一桩泼天恶因果?”
她强撑着说完这段话,气息又弱了几分。
胸口那道印记的紫光却因此愈发明亮,让她本就枯槁的面容在幽光中显得愈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