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暗处的眼睛(1 / 1)

第三十九章暗处的眼睛(第1/2页)

宽永十六年春,江户城下町。

悠斗在桔梗屋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很少出门。桔梗让他待在后院,说外面不太平,少露面为好。他就在那间小屋里看书,看那些从长崎带来的医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闷不闷?”

桔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悠斗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那儿,手里端着一碗茶。

“还好。”

桔梗走进来,把茶放在他旁边,在他对面坐下。

“看什么书?”

悠斗把书翻过来给她看。

桔梗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摇了摇头。

“看不懂。”

悠斗笑了。

“我也看不懂,”他说,“但图看得懂。”

桔梗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上面画着人的身体,剖开的,里面什么都有。

“真吓人。”

悠斗点了点头。

“吓人,”他说,“但有用。”

桔梗把书还给他。

“有用就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悠斗。”

“嗯?”

“今天有人在外面转悠。”

悠斗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人?”

桔梗没有回头。

“不认识,”她说,“但一直在看这边。”

那天晚上,直政来了。

他穿着便服,从后门进来的,一进屋就把门关得紧紧的。

“有人盯上你们了。”

桔梗看着他。

“什么人?”

直政沉默了一会儿。

“我查到了,”他说,“那些抓人的,是一个叫‘黑川组’的人。”

悠斗愣住了。

“黑川组?”

直政点了点头。

“表面上是做买卖的,实际上是替人干脏活的。他们的主子是谁,不知道。但他们抓的人,都是跟外国人有来往的。”

桔梗的手指微微攥紧。

“为什么抓这些人?”

直政看着她。

“因为这些人手里,可能有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屋里一片寂静。

悠斗忽然开口了。

“什么东西?”

直政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跟当年的事有关。”

当年的事。

桔梗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她爹的事。那些信的事。那个用桔梗花做印的人的事。

“他们还活着?”

直政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

那天夜里,悠斗又睡不着了。

他躺在铺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想着直政说的话。

黑川组。

抓人。

跟当年的事有关。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那封父亲的信还在。那块木牌还在。

这些东西,会不会也被人盯上?

门响了。

“进来。”

桔梗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悠斗点了点头。

桔梗没有说话。

他们坐在一起,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声音。

远处有更夫走过,敲着梆子,一下一下的。近处有风吹过窗纸的声音,沙沙沙的,像在说什么。

“悠斗。”

“嗯?”

“如果那些人找上门来,你怎么办?”

悠斗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不打算跑。”

桔梗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很亮的眼睛上。

“为什么?”

悠斗也看着她。

“因为跑了一辈子,”他说,“跑够了。”

桔梗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在月光下,很亮。

“好,”她说,“那我也不跑。”

第二天,桔梗出门了。

她穿了那身男装,头发束得紧紧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林掌柜想拦她,被她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少爷,外面……”

“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上和往常一样热闹。挑担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穿着华丽衣服的商人摇着扇子走过,背着孩子的女人匆匆忙忙地赶路。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她。

那目光从某个角落射过来,黏黏的,粘在她身上,甩不掉。

她没有回头。

她继续往前走,走过一条条街,走过一座座桥,最后停在一间铺子前。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只有一个字——“辰”。

她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炭火的味道。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一只眼睛蒙着白翳。

那只独眼看见她,微微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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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桔梗屋的丫头?”

桔梗点了点头。

老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走回来。

“你怎么来了?”

桔梗看着他。

“有人盯上我了。”

老人的独眼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黑川组?”

桔梗愣住了。

“你知道?”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他说,“他们也在查我。”

辰屋的后院里,桔梗和那个老人——辰五郎——面对面坐着。

“他们查你什么?”

辰五郎看着她。

“查我知道的事,”他说,“当年的事。”

桔梗的心跳快了一拍。

“什么事?”

辰五郎沉默了一会儿。

“你爹的事,”他说,“那三封信的事。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人的事。”

桔梗的手指微微攥紧。

“那个人是谁?”

辰五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

桔梗点了点头。

辰五郎站起来,走到墙角,从一个暗格里拿出一卷东西,放在她面前。

是一封信。信封发黄,边角都磨破了。封口处压着一个印——

一朵桔梗花。

桔梗的手在发抖。

她打开那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辰兄如晤:

见字如面。

这些年来,多谢照拂。我知此事凶险,但不得不为。

那人说,若我出事,让您把此信交给小女。告诉她——她爹没有白死。”

桔梗的眼泪落了下来。

辰五郎看着她,一言不发。

“那人,”桔梗抬起头,“是谁?”

辰五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德川家康。”

桔梗回到桔梗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悠斗坐在后院那棵柿树下,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怎么了?”

桔梗没有说话。

她走到他面前,把辰五郎给她的那封信递给他。

悠斗接过信,借着月光看了一遍。

他的手也抖了。

“这是……”

“我爹写的,”桔梗说,“给辰五郎的。”

悠斗看着她。

“那人……是家康?”

桔梗点了点头。

悠斗不知道该说什么。

桔梗抬起头,看着那棵柿树,看着那些在月光下模糊的枝丫。

“我爹,”她说,“帮家康做事。家康让他活着。后来家康死了,他就死了。”

悠斗没有说话。

桔梗转过身,看着他。

“悠斗。”

“嗯?”

“你说,那个人——德川家康——为什么要帮我爹?”

悠斗想了想。

“也许,”他说,“因为他欠你爹的。”

桔梗愣住了。

“欠?”

悠斗点了点头。

“你爹帮他做了那么多事,”他说,“他知道那些事有多危险。所以他让你爹活着。但他死了之后,别人就不管了。”

桔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苦。

“所以,我爹是被他害死的,也是被他保下来的?”

悠斗没有说话。

桔梗走到柿树下,伸出手,摸着那些粗糙的树皮。

“活着,”她轻声说,“就够了。”

那天夜里,直政又来了。

他一进屋,就看见桔梗和悠斗坐在灯下,脸色都很沉。

“怎么了?”

桔梗把那封信递给他。

直政看完,脸色也变了。

“这是……”

“我爹写的,”桔梗说,“给辰五郎的。”

直政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

“德川家康。”

直政的手微微攥紧。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爹是个不该死的人”。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了。

“那些人,”他开口了,“黑川组的人,就是在查这些?”

桔梗点了点头。

“他们想找到这些信,”她说,“想找到所有知道当年事的人。”

直政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桔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春天的寒意。

“不怎么办,”她说,“等着。”

悠斗愣住了。

“等着?”

桔梗没有回头。

“对,”她说,“他们要是敢来,就让他们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爹没白死,”她说,“我也不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