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深吸一口气,陆鸣脑海深处,那缕沉睡的联系突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电台:
【马凯……恶意值……上升中……建议……提前……干预……】
是蛋蛋的声音。
它在休眠中强行发出了警告。
清欢闭上眼睛,在心里说:知道了,继续睡吧,等任务结束就补偿你。
那缕联系安静下去,重新陷入沉睡。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马凯已经不在小卖部门口了,但陆鸣知道,他还会出现。
吃完饭,林华回船厂上晚班,陆鸣送夏雪回宿舍。
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变得柔和。两个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偶尔有自行车从身边骑过,铃声清脆。
“林华今天花了半个月工资。”夏雪说,“回头咱们得请回来。”
“嗯。”
“你司法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夏雪停住脚步,转头看他:“陆鸣,你怎么了?”
陆鸣也停下脚步,看着夏雪。
“从图书馆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夏雪看着他,眼睛里有些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鸣看着她。
夕阳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
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剧情里那些年的恐惧和隐忍,只有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对朋友的关心,对未来的期待,还有一点点爱意。
“没事,”他说,“就是有点累。”
夏雪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你早点休息,”她说,“别天天熬夜看书,身体要紧。”
她转身要走。
“夏雪。”
她回头。
陆鸣站在夕阳里,看着她。
“三天后,”他说,“七月十九号,你有什么安排吗?”
夏雪想了想:“好像没有,怎么了?”
“那天别一个人出门。”清欢说,“如果要出去,叫上我或者林华。”
夏雪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怎么,怕我被坏人拐走啊?”
“对呀,”陆鸣说,“我怕。”
他的语气太认真,认真到夏雪的笑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困惑,有些探究,还有一些……陆鸣看不懂的东西。
“好,”她轻声说,“我听你的。”
她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明媚一笑,朝他挥挥手:“早点回去休息!别累着!”
陆鸣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夕阳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路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树荫遮天蔽日,蝉鸣声此起彼伏。
三天,他在心里说。
三天后,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
夜里十一点,陆鸣的宿舍楼安静下来。
陆鸣坐在书桌前,桌上的台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窗外有月光,混着路灯的黄光,在桌上投下模糊的影子。远处船厂的烟囱还在冒烟,夜里看起来像一根燃烧的香。
他在等人。
十一点二十三分,楼下传来脚步声,踢踢踏踏,是拖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门口停住。敲门声在他家房间里响起,一共三下,两轻一重。
陆鸣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色的确良短袖,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
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常年和设备打交道的专注。
“小鸣,”他把包递过来,“你要的东西。”
陆鸣的姑父,周建平。市电视台的技术员,专门负责录音录像设备。
陆鸣小时候在他家蹭过无数顿饭,关系比姑姑还亲。
“谢谢姑父。”陆鸣接过包,“这么晚还麻烦您跑一趟。”
“麻烦什么,又不远。”周建平往里看了一眼,“就你一个人?你那俩同学呢?”
“林华在船厂上夜班,夏雪回家了。”
周建平点点头,又看着他,显然有些欲言又止。
“姑父?”
“小鸣啊,”周建平压低声音,“你借这东西,到底干什么用?不是拿去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吧?”
陆鸣看着他,认真地说:“不是,是用来保护人的。”
周建平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语重心长的拍拍他的肩:
“行,你心里有数就行。这东西你拿着,用完了还我就行,别弄坏了。台里就这一台备用的,弄坏了我得挨骂。”
“姑父,一定。”
周建平走了,踢踢踏踏地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关上门,陆鸣把装着录音设备的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台便携式录音机——SONY的TCM-59,银灰色机身,带外接麦克风,用两节五号电池,能录三个小时。
在1999年,这可是个相当不错的设备。
陆鸣拿起录音机,试了试按键。
手感很熟悉——他在上一个世界用过同款,老了以后他就爱听些评书、戏曲一类的。
他装上电池,插上麦克风,按下了录音键。
磁带转动的声音,沙沙的,很轻。
“测试。”他对着麦克风说,“1999年7月17日,凌晨零点零三分。距离情人峰事件还有约六十三小时。”
他按下停止键,倒带,播放。
“测试……1999年7月17日……”声音清晰,一点杂音都没有。
陆鸣关掉录音机,把它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然后他躺下,闭上眼睛,但是没睡着,他在想马凯。
第二天一早,陆鸣就去了船厂,他没去找林华,是去看马凯。
上午八点,正是上班时间。船厂门口人来人往,工人们推着自行车往里走,有人拎着饭盒,有人叼着馒头。
站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陆鸣买了一瓶北冰洋,咬着吸管慢慢喝。
他在等人。
八点二十三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厂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年轻人——花衬衫,大裤衩,人字拖,头发用发胶梳得油光发亮,嘴里叼着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