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有罪之身·陆鸣13(1 / 1)

比如,侯军下班之后,有时候会绕远路,从三号车间后面的小路走。那条路又黑又脏,正常人不会走。

九月十五号晚上,陆鸣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所谓的三号车间看看。

九月十六号,凌晨一点。

清欢从宿舍出来,骑上林华留下的那辆破二八,往船厂方向去。

月亮很亮,照得路上清清楚楚。他把车停在离厂门很远的地方,步行靠近。

三号车间在船厂最里面,挨着海边。

白天看很普通,就是一排灰扑扑的厂房,顶上竖着几根烟囱。

夜里看,像一只趴在地上的巨兽,窗户里透出一点光,是值夜班的工人在干活。

陆鸣绕到车间后面。

那道门他白天来看过,是消防通道,常年锁着。但林华说过,锁是坏的,一撬就开。

他拿出准备好的螺丝刀,插进锁孔,轻轻一别。

锁开了,趁没人注意,他闪身进去。

车间里很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空气里有铁锈的味道、机油的味道、还有乙炔那种淡淡的甜腥味。

放轻脚步,陆鸣慢慢往里走。

切割机、电焊机、氧气瓶、乙炔瓶——都堆在那里,和普通车间没什么两样。

但陆鸣知道,剧情里爆炸的源头就是这里——有人动了手脚,让乙炔瓶在台风来临前的加压测试中泄漏,遇到电焊的火花,瞬间引爆。

他蹲下来,仔细看那些乙炔瓶。

瓶身有锈迹,阀门上有油污,压力表指着正常数值,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有人刚刚整理过。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

从车间另一头传来,很轻,但很清晰。

不想暴露自己,陆鸣迅速闪到一个货架后面,蹲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站在那排乙炔瓶前面。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人脸上——侯军。

他穿着工作服,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他没有打开手电筒,就那么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些瓶子。

站了很久,然后像是下定决心,他蹲下来,开始动手。

陆鸣看不清他在干什么,只看见他的手在那些阀门上摸来摸去,动作很轻,很慢。

大约过了十分钟,侯军站起来。

他四下看了看,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脚步声消失。

陆鸣又等了几分钟,确认他不会再回来,才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那排乙炔瓶前面,蹲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看。

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侯军一定做了什么。

……

九月十七号,凌晨三点。

陆鸣坐在宿舍里,对着窗户发呆。

他刚才给夏钢打过电话——用陆鸣宿舍那台老式座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夏钢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被从睡梦中吵醒。

“夏叔,明天您能请个假吗?”

“请假?明天厂里加班,台风要来,得赶工。”

“能不能请?就说身体不舒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陆,你跟叔说实话,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有人要在船厂安炸弹?他没有证据。说明天车间会爆炸?那是还没发生的事。

“没什么事。”他说,“就是担心您,三号车间太危险了。”

夏钢笑了,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有点疲惫,但也有点暖。

“傻孩子,叔在船厂干了二十年,什么危险没见过。没事,你放心。”

“夏叔……”

“行了行了,困死了,明天忙完给你打电话,你早点睡。”

电话挂了。

陆鸣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很久没动。

他放下话筒,走到窗前。

窗外没有月亮,明天要来台风,天压得很低,黑得像一块铁。

他站在窗前,低声问:【蛋蛋,听到请回答,蛋蛋……】

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在休眠,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那缕沉睡的联系轻轻波动了一下。

【明天,如果我没能阻止爆炸,至少要保住夏钢的命。】

波动停了。

【你听见了吗?】

先是一阵沉默,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传来,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明白……】

陆鸣闭上眼睛。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他站在窗前,一直站到第一缕晨光照进来。

……

九月十七号,上午九点。

台风已经在路上了,天压得很低,云层厚重得像要砸下来。风一阵一阵地刮,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翻飞。

陆鸣站在船厂门口,看着工人们陆续往里走。

夏钢也在人群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拎着饭盒,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走到门口时,他抬头看了看天,加快了脚步。

陆鸣没有叫他。

昨晚的电话已经打过了,再说只会让他起疑,今天要做的是另一件事——让林华去叫他出来。

林华站在对面的小卖部门口,抽着烟,眼睛一直盯着厂门。

他被开除了,但夏钢还不知道。这是陆鸣的安排——林华以“有事找夏叔帮忙”为由,把夏钢叫出来。

时间点很重要。

原着里爆炸发生在下午三点二十分。但陆鸣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知道提前多久叫人才安全。

他只能赌。

赌侯军会在爆炸前做最后一次检查,赌夏钢只要不在那个时间点待在车间,就能活下来。

他闭了闭眼睛。

下午两点,林华进去了。

他以“给夏叔送东西”为由混进厂区,直奔三号车间。

陆鸣等在厂门外,看着手表。

两点十分,两点十五,两点二十。

林华没出来,陆鸣的手指开始收紧。

两点二十五分,林华的身影出现在厂门口。他跑得很快,冲到陆鸣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夏叔……出来了……我让他……帮忙搬东西……他跟我走了……”

陆鸣点头。

林华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喘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陆鸣:“陆鸣,你到底在怕什么?”

没有回答,陆鸣只盯着手表看,站在是两点三十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