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烟丸在水下爆开的刺目光芒,如同短暂撕开幽冥的利刃。
借着一闪而逝的光亮,沈砚看清了那噩梦般的景象:浑浊的水流中,至少七八名身着黑色贴身水靠、头戴古怪覆面呼吸器的“水鬼”,正与尔朱焕及其四名亲卫惨烈厮杀。这些水鬼装备精良,手脚皆有蹼状辅助,在水中行动迅捷如鱼,手持特制的分水刺与短刃,刃口泛着幽蓝毒光,招式狠辣刁钻,专攻咽喉、心口、腰腹等要害。
北镇战士虽勇悍,但水下毕竟非其主场,且装备简陋,仅靠一口内息与水性周旋。甫一遭遇,便吃了大亏。一名亲卫被两名水鬼夹击,分水刺穿透胸膛,血雾瞬间爆开,染红一片水域。另一名亲卫挥刀格挡毒刃,却被第三名水鬼从下方突袭,割断了脚踝筋腱,惨哼着下沉。
尔朱焕目眦欲裂!他右肩被毒刺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麻痒与剧痛交织,心知刃上有毒。但他不管不顾,喉咙里爆发出被水流压抑的沉闷怒吼,周身气血如同沸腾,《狼噬七杀》的内息不顾一切地狂涌!
水下无法长啸,但那狂暴的气劲仍在他身后搅动水流,隐约凝聚出模糊的苍狼虚影。他左手弃了已卷刃的短刀,五指成爪,带着撕裂水流的巨力,悍然抓向最近一名水鬼的面门!那水鬼惊骇欲退,却已被尔朱焕那不顾生死的凶猛气势所慑,动作慢了半分。
噗!
五指深深抠入水鬼覆面呼吸器的边缘,硬生生将其连同部分皮肉撕扯下来!鲜血与气泡狂涌。那水鬼捂住面孔,痛苦扭曲。尔朱焕顺势夺过他手中分水刺,反手狠狠扎入其心窝!
这一下爆发耗力极巨,尔朱焕眼前阵阵发黑,肩头伤口流出的血已呈暗紫色。但他咬牙强撑,目光死死锁住那个被他掷上船体的破损装置附近——那里,一名身形格外魁梧、似是头目的水鬼,正将一个巴掌大小、形似罗盘的金属物件,吸附在另一个完好无损的黝黑铁蒺藜装置侧面。那罗盘指针正在快速转动!
“炸药……引信!”尔朱焕脑中警铃大作。他虽不通机关之术,但也知那绝非好事。
不能让他完成!
尔朱焕不顾身后另一名水鬼刺来的毒刃,双腿猛蹬船壳,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向那头目!毒刃擦着他肋部划过,带起一溜血珠。他却借着这股冲势,合身撞向水鬼头目!
那头目显然没料到尔朱焕重伤之下还敢如此亡命,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手中罗盘险些脱手。他眼中凶光毕露,反手一记分水刺直插尔朱焕心窝!
尔朱焕不闪不避,竟用左臂硬生生夹住刺来的利刃!锋刃入肉,卡在骨缝,鲜血泉涌。他却趁此机会,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夺过那个已吸附在铁蒺藜上的罗盘引信装置!
“找死!”水鬼头目暴怒,弃了分水刺,双掌运足阴寒内力,重重拍向尔朱焕胸膛。这一掌若在陆上,足以开碑裂石,在水下虽威力稍减,却也足以震碎脏腑!
尔朱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肩肋重伤,左臂受制,眼看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清越、急促、仿佛能穿透水波的琴音,隐约从上方的龙舟传来!是元明月的“幽泉”琴!她竟在船上,以琴音灌注内力,强行穿透船板与水层,试图干扰水下敌人的心神!
那琴音入耳,水鬼头目拍出的掌势竟微微一滞,内力运转出现了刹那的紊乱。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对尔朱焕这等身经百战的悍将而言,已是生机!
他猛地拧身,以受伤的左肩为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心口要害。水鬼头目的双掌重重印在了他的右胸侧。
咔嚓!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尔朱焕喉头一甜,大口鲜血混着气泡喷出。但他也借这一掌之力,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将夺来的罗盘引信死死攥在手中,另一只手胡乱抓住旁边那个完好铁蒺藜装置的一角,奋力将其从船壳吸附处扯脱!
巨大的吸附力让他几乎脱手,肩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他红了眼,狂吼着(尽管只有水泡涌出),将全身残存的气力灌注双臂,硬生生将那沉重的装置扯了下来,抱在怀中!
“拦住他!夺回引信!”水鬼头目惊怒交加,嘶声(通过某种传音装置)下令。
剩余还能活动的水鬼纷纷抛开对手,疯狂扑向尔朱焕。
尔朱焕已到强弩之末,意识开始模糊,冰冷河水和失血正迅速带走他的体温与力气。他死死抱着那铁蒺藜和引信,双腿蹬水,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和求生欲,朝着记忆中下水时的废弃排水口方向拼命游去。
身后,水鬼紧追不舍,毒刃破水之声如同死神的呢喃。
上方,沈砚看到尔朱焕夺物上浮的身影,以及其后紧追的数条黑影,心知到了最紧要关头。他猛地将手中长竿再度探入更深,将另一枚特制烟丸在追兵前方引爆!
轰!
闷响伴随着更强烈的白光与大量浑浊气泡炸开,暂时遮蔽了追兵的视线。
趁着这宝贵的混乱,尔朱焕终于挣扎着浮到排水口附近。沈砚与王五不顾一切地伸手,奋力将重伤濒危、几乎失去意识的尔朱焕,连同他怀中那狰狞的铁蒺藜装置,一起拖了上来!
水中,那些水鬼见目标已上船,引信被夺,加之强光干扰,不甘地发出一阵无声的嘶鸣(气泡),迅速潜入深水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水面恢复平静,只余下渐渐散开的血色,以及漂浮的少许残破衣物。
排水口内,尔朱焕瘫倒在地,面如金纸,右胸凹陷,左臂与肩头伤口黑紫溃烂,气息微弱。怀中那冰冷湿漉的铁蒺藜装置,和那个仍在微微颤动指针的罗盘引信,却被他死死抱在胸前,未曾松手。
元明月已抱着琴赶到,只看了一眼尔朱焕伤势,脸色便是一白。
“快!抬进舱!热水、金疮药、解毒散!”沈砚的声音因紧绷而沙哑。
水下的喋血暂告段落,但夺回的死亡装置,和尔朱焕垂危的生命,如同两座更沉重的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