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科场惊变(1 / 1)

洛阳秋闱放榜日,贡院前人潮如涌。

时近正午,深秋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却照不散贡院门前那股近乎凝滞的紧张气氛。朱漆大门紧闭,两侧高墙下,黑压压挤满了翘首以待的士子、家仆、看热闹的百姓。有人不住搓手,有人低声祈祷,更多人则死死盯着那扇即将开启的大门。

“放榜了——!”

一声高喝从门内传来,紧接着大门缓缓打开。数名衙役抬着贴有黄纸的木质榜牌鱼贯而出,将榜牌依次悬挂于预先设好的木架上。

人群瞬间如沸水般涌动。

“我中了!我中了第三十七名!”一个锦衣青年狂喜高呼,随即被家仆拥着挤出人群。

“让让!让让!我看不见!”

“姓王的那个呢?怎地没有?”

“张兄,你也……”

喧嚣声中,几家欢喜几家愁。中榜者满面红光,落榜者脸色灰败,更有甚者当场瘫软在地,被同伴搀扶离去。

在人群边缘,几个衣着朴素的寒门士子聚在一处,脸色从期待渐渐转为苍白。

“没有……怎么会没有?”一个消瘦青年喃喃道,手指颤抖地划过榜单,“杨兄的《治河策》被学政大人赞为‘切中时弊’,怎可能不中?还有李兄的《边镇论》……”

“看那里。”另一人指向榜上前列,声音苦涩,“郑明轩,崔文浩,王昶……都是士族子弟。他们的文章我读过,平平无奇,何以高中?”

消瘦青年咬牙:“我不信!”

他挤上前,凑到榜前细看,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看了三遍。每看一遍,脸色便白一分。最终他踉跄退后,眼神空洞。

便在此时,贡院侧门又走出一队官吏,为首者朗声宣布:“经主考、同考官合议,今科取中举人八十名,名次已定。落榜者勿要喧哗,三年后再战!”

话音未落,人群中猛地冲出一人。

那是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士子,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他直冲榜前,死死盯着榜上某个名字,浑身颤抖。

“李岩,休要冲动!”同伴急忙去拉。

李岩甩开同伴的手,仰天嘶吼:“我寒窗十五年!三更灯火五更鸡!文章哪点不如那郑明轩?哪点不如那崔文浩?就因我姓李不姓郑?就因我父是农夫?!”

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周围霎时一静,无数目光投来。

官吏皱眉呵斥:“大胆!科举取士,公正严明,岂容你在此污蔑?还不退下!”

“公正?严明?”李岩惨笑,手指颤抖地指向贡院高悬的“为国求贤”匾额,“这匾额之下,藏着多少龌龊?!多少寒门心血,成了你们士族子弟的垫脚石?!”

“放肆!拿下!”官吏怒喝。

两名衙役上前欲拿人。

李岩猛地转头,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所有士子,声音陡然拔高:“今日我李岩,以血醒世人!这科举,不公——!”

最后一个字吼出的瞬间,他决然转身,朝着贡院门前的石狮,狠狠撞去!

“砰——!”

闷响如重锤击在每个人心头。

鲜血飞溅,染红青石台阶。李岩身体软软滑倒,额前血肉模糊,唯有一双眼睛仍死死圆睁,望着那面高高的榜单。

死寂。

随即是炸开的混乱、惊呼、尖叫。

“死人了!撞柱了!”

“快!快报官!”

“还有气!快救人!”

现场乱作一团。官吏面无人色,衙役手足无措,士子们惊恐退散,又忍不住驻足回望。那摊刺目的鲜血在秋阳下缓缓晕开,像一朵狰狞的花。

消息如野火般烧遍洛阳。

士林震动,民议沸腾。寒门学子群情激愤,清流官员上书疾呼,连市井百姓都议论纷纷:科举取士,当真公正么?

当日黄昏,圣旨急下:秋闱舞弊疑案,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龙脉勘察使沈砚,加“协理查案”职,即刻调阅所有试卷及相关卷宗,查明真相。

紫宸殿侧殿,皇帝面色沉凝:“沈卿,李岩以死明志,天下瞩目。此案若不查清,寒门心寒,国本动摇。朕要一个真相,也要一个交代。”

“臣,遵旨。”

沈砚领旨出宫,直奔贡院。

夜色中的贡院森严肃穆。三司官员已先至,正在封存物证、讯问相关人员。见沈砚到来,主审的刑部侍郎微微颔首,命人取来所有中举者的试卷。

八十份试卷堆在宽大公案上,墨香犹存。

沈砚静坐案前,闭目凝神。眉心传来熟悉的胀痛,洞玄之眼缓缓开启。视野中,纸张、墨迹、印章这些实体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附着其上的“气运流光”。

寻常试卷,气运呈白色或淡青色,是士子本身的文思才气残留,形态如云如絮,自然散逸。

但眼前这些试卷——

沈砚瞳孔骤缩。

只见那八十份试卷上,墨迹散发的并非天然文气,而是一种诡异的、人为编织的“气运网络”!每道墨痕都延伸出极细的丝线状流光,与其他试卷的墨痕丝线相互勾连,交织成一张覆盖所有试卷的、肉眼难见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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