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梆声刚敲过第一响，龙脉勘察使司后院已集结完毕。

尔朱焕一身黑色劲装，腰悬暗红纹战刀，身后站着八名北镇精锐和以陈四为首的六名漕帮旧部好手。北镇汉子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漕帮老兄弟则对地形水道烂熟于心，两支队伍气质迥异，却因同一个目标而并肩。

沈砚将一份简图交到尔朱焕手中：“新闸工地三面环水，唯一陆路在东。你们的任务不是强攻，是制造混乱，吸引注意，逼他们暴露布置。若遇‘山阳会’或不明武装，可交锋，但以牵制为主，保存实力。”

尔朱焕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燃烧：“放心，打草惊蛇我最拿手。保证闹得他们鸡飞狗跳，没工夫管别处。”

他转身对众人低喝：“北镇兄弟分两组，甲组随我正面佯动，乙组绕西侧水道，用火箭骚扰。漕帮的兄弟们熟悉水路，分散在南北两侧芦苇丛，以哨音为号，虚张声势。记住，动静要大，伤亡要小。一刻钟后，无论成果，全员按预定路线撤离，到第二汇合点集结。”

众人齐声低应。

沈砚点头，又看向元明月和两名影卫：“我们走。”

四条人影迅速没入夜色另一方向。

双线出击，险中求胜。

新闸工地今夜灯火通明。

数十盏风灯高挂，将这片位于漕河拐角的工地照得亮如白昼。闸体已初具雏形，青石垒砌的基座高出水面丈余，四周堆满建材，百余名工匠模样的汉子正在紧张施工，但细看便能发现，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搬运重物时腰马沉稳，绝非常年劳作的工匠该有的体魄。

工地外围，数十名持棍携刀的汉子来回巡视，眼神警惕。更远处的阴影中，还有暗哨潜伏。

尔朱焕伏在东侧土坡后，洞玄之眼虽不及沈砚，但武者本能让他清晰感知到工地内至少有三位气息不弱于自己的高手坐镇。

“果然有鬼。”他冷笑，打了个手势。

北镇乙组四人如狸猫般滑向西侧水道，悄无声息入水，嘴叼芦苇杆换气，向工地靠近。漕帮的六人则早已借助对水文的熟悉，潜至南北芦苇丛深处。

尔朱焕深吸一口气，猛然挥手。

“动手！”

他率先跃出土坡，率甲组四人直扑工地东门。五人皆未蒙面，反而刻意在灯光下露出身形，手中钢刀映着火光，杀气腾腾。

“什么人？！”守门汉子厉喝。

尔朱焕根本不答，战刀出鞘，暗红纹路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凄艳弧线，当头劈下！那汉子举棍格挡，却听“咔嚓”一声，木棍应声而断，刀锋余势未消，在其胸前划开一道血口。

“敌袭——！”

警哨骤响。工地内瞬间沸腾，数十名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尔朱焕率甲组五人且战且退，刀光如网，专攻下盘关节，不求杀人，只求制造混乱。

便在此时，西侧水道方向突然升起数支火箭，拖着焰尾划破夜空，精准落在工地堆放的草料和木料上。火借风势，迅速蔓延。

“西边也有！”

“救火！”

人群愈发混乱。南北芦苇丛中，漕帮兄弟同时吹响特制的水鸟骨哨，哨声尖利起伏，仿佛有大批人马正从两侧包抄而来。

工地深处，三道强横气息骤然爆发，直扑尔朱焕所在。尔朱焕见目的已达，长啸一声：“撤！”

五人刀光暴涨，逼退近身之敌，转身便向预定路线疾退。北镇乙组和漕帮兄弟亦同时撤离，哨声戛然而止。

“追！”一名首领模样的疤面大汉怒喝。

但追出不过百步，前方巷弄错综复杂，尔朱焕等人早已消失无踪。疤面大汉脸色铁青，看着身后火光冲天的工地和惊疑不定的手下，咬牙道：“回去！加强戒备，他们是佯攻！”

然而这一乱，工地施工已彻底中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东侧和救火上。

与此同时，城东一座清雅别业。

这是副主考、礼部郎中崔琰的一处私宅。今夜他本在书房审阅公文，心中却总觉不安。贡院事发，文渊阁被焚，他隐约感到那张无形的网正收紧。

窗外忽有风声。

崔琰抬头，只见书房门无声滑开，三道身影立在门前。为首青衫人腰悬短剑，气度沉凝；身旁女子怀抱古琴，清雅如月；身后两人如影子般静立，气息全无。

“崔大人，深夜打扰。”沈砚走入书房，反手掩门。

崔琰强作镇定：“沈大人？这是何意？”

“秋闱舞弊案，陛下命我协查。”沈砚在对面坐下，目光如炬，“试卷墨迹有异，经查乃文渊阁特供墨锭掺入迷心草与星辉石粉所致。而文渊阁掌柜供认，特供墨专供几位士子及贡院，其中便包括崔大人您多次推荐的郑明轩、崔文浩等人。”

崔琰脸色微白：“荒谬！本官只是赏识后辈，何来舞弊？”

沈砚不语，洞玄之眼缓缓开启。视野中，崔琰周身气运呈青紫色，本是清贵文官之象，但此刻那气运中缠绕着数缕污浊黑气，如毒蛇般盘踞在其心口与眉心。更有一丝极淡的暗红丝线，从气运深处延伸而出，方向隐约指向东南——那是文渊阁所在的履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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