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没有贸然深入。

他站在甬道入口，盯着那些模糊的星纹刻痕看了许久，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快步返回。同伴还在河滩边等着，他必须带他们一起进去——无论前方是福是祸，众人在一起，总比分散在这地底迷宫中等死强。

回到河滩时，吴五、赵大正靠着岩石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睁眼，手按刀柄。见是沈砚，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赵大喜道，“那边什么情况？”

沈砚言简意赅：“前方有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两侧石壁有星纹刻痕，与我见过的观星楼遗物相似。敲击声就是从甬道深处传来的。”

吴五眼睛一亮：“人工开凿？那岂不是说……有出路？”

“未必是出路，但至少是有来历的地方。”沈砚看向昏迷的钱二，“他怎么样了？”

赵大摇头：“烧还没退，但呓语少了些。刚才服了一颗您留下的丹丸，呼吸稳了点。”

沈砚蹲下，探了探钱二的额头，依旧烫手。他咬了咬牙，做出决定：“带上他，一起走。这里没有食物没有火源，干等是死。若甬道尽头真有出路，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吴五挣扎着要站起，腿上的固定木棍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愣是没吭一声。赵大扶起钱二，将他背在背上。

四人互相搀扶着，缓慢地向甬道方向移动。吴五拄着一根临时削成的木棍，每一步都走得艰难，额头冷汗涔涔。赵大背着钱二，呼吸粗重，肩上的伤口因用力又开始渗血。沈砚走在最前，破妄短剑握在手中，洞玄之眼维持着最低负荷的感知。

穿过蝙蝠横尸的溶洞，他们终于抵达那条甬道入口。

甬道深邃幽暗，两侧石壁上的星纹刻痕在“星空”穹顶微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银灰色泽。那些刻痕并非随意涂抹，而是有着规整的走向和重复的图案——圆点、弧线、交叉的直线，组合成一个个繁复的符号。

“这是……星图？”吴五凑近细看，他虽然不识字，但那些圆点和连线的组合，像极了小时候听老辈人讲过的天上星星的模样。

“不止。”沈砚手指轻触一处刻痕，“是星图，也是阵法符文。我在云冈石窟的隐秘处见过类似的东西。”

众人缓缓深入。随着前行，两侧的星纹刻痕逐渐变得密集、清晰，甚至出现了成片的壁画。壁画以简单的线条勾勒，却透着一股古朴苍劲的力量感。

第一幅：一群头戴高冠、身穿宽袍的人，站在一座巍峨的高台之上，仰首望天。天空中星辰璀璨，有人正用奇特的仪器观测着什么。

第二幅：那些人在山川大地上行走，以规尺丈量土地，以罗盘定位方向。山峦之间，有蜿蜒的龙形线条起伏，仿佛被引导着流向某个方向。

第三幅：依旧是那些人，却聚集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焚香祭祀，供奉山川。祭坛周围，百姓跪拜，牛羊成群，一派祥和。

第四幅：画面变得凌乱。那高台之上，人群分成两派，激烈争论。有人指着天空，有人指着大地，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拂袖而去。高台之下，隐现战火与流民。

壁画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大片石壁空白，仿佛叙述者不忍再言。

吴五盯着那些壁画，忽然开口：“这高台……我在哪见过。”

沈砚转头看他。

吴五皱着眉，努力回忆：“小时候跟着族里老人翻过一本旧书，是前朝传下来的，上面画着好多图。其中一幅，就是这高台的样子，那书里叫它……叫它……”

“观星楼？”沈砚接口。

“对对对！观星楼！”吴五一拍大腿，牵动伤口疼得龇牙，“那书里说，前朝有个观星楼，能通天地鬼神，后来不知怎么就毁了。没想到……这地底下竟然有它的壁画！”

沈砚心中剧震。观星楼！果然是观星楼！

前朝观星楼，传说中掌观测天象、调理地脉的圣地，其覆灭之迷，与“天道盟”的崛起、“太白经天”的异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而此刻，他们竟在这地底深处，发现了与观星楼相关的遗迹！

赵大忽然低声道：“大人，您看地面。”

沈砚低头看去。甬道地面的青石板上，有几处极其模糊的湿痕，若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那湿痕呈不规则的水渍状，延伸向甬道深处，一看就是不久之前留下的。

“新鲜的水渍脚印。”沈砚瞳孔微缩，“有人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而且时间不长。”

吴五和赵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惧。

这地底深处，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那敲击声，那模糊的低语，难道就是……

“嘘。”沈砚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甬道深处，那金石敲击声再次传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清晰。而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清晰的低语声——

那声音含混不清，仿佛有人在喃喃念诵着什么。语调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忽高忽低，飘忽不定。不像是活人在交谈，倒像是某种古老的、被禁锢的怨魂在独自呢喃，又像是失心疯的人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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