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我心如镜(1 / 1)

那武僧扑倒在地,浑身浴血,僧袍破碎,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伤口。他挣扎着想抬起头,却只能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嘶声道:“沈大人……少林……少林求援!”

沈砚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他。入手处,那武僧的身体滚烫如火,显然是强行压着重伤赶路,伤势已深入脏腑。

“别说话,先稳住!”沈砚沉声道,体内镇龙之力运转,掌心抵住他后背,将一缕温润的气息渡入,护住他的心脉。

武僧急促喘息,眼中却满是焦急:“大人……来不及了……天道盟……星陨……他们突袭少林……慧明禅师……重伤……主持方丈……被困……”

他每说一个字,嘴角就涌出一口血沫。沈砚的镇龙之力虽能暂护心脉,却无法根治如此沉重的伤势。

“谁带的头?多少人?什么时候的事?”尔朱焕拄着拐杖冲过来,连珠炮般问道。

“昨夜……子时……至少两百人……”武僧断断续续道,“为首者……是……是‘天玑’和……和‘开阳’……还有……还有‘星陨’的死士……他们……他们布下大阵……围住少林……说要……要血洗少林……逼……逼大人您……现身……”

天玑!开阳!

沈砚眼神一冷。开阳星使在闸底被自己重创,没想到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还与天玑联手,将矛头指向少林。

“慧明禅师怎么样了?”元明月问道。慧明于她有半师之谊,当年在洛阳初遇时,曾赠她一卷失传的古琴谱。

“慧明师叔……为护藏经阁……被天玑一掌击中……昏迷前……让弟子……拼死突围……来……来找大人……”武僧的声音越来越弱,“他说……少林……不能……不能毁在他手里……”

话未说完,头一歪,昏死过去。

沈砚连忙查看,还好,只是失血过多昏迷,性命暂时保住了。他抬头看向元明月,元明月已取出银针,蹲下身为武僧施针止血。

“胡大夫!”沈砚喊道。

胡大夫从西厢匆匆赶来,看到这武僧的伤势,倒吸一口凉气,却二话不说,接过元明月的位置开始处理。

沈砚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

尔朱焕拄着拐杖,眼中凶光闪烁:“天玑,开阳,两个星使,两百号人。他娘的,这是冲着咱们来的!”

吴五扶着墙,断腿还在疼,却咬牙道:“大人,咱们去救!”

赵大攥紧拳头:“漕帮旧部还有几十个能打的兄弟,我去召集!”

钱二虽然虚弱,也挣扎着要站起来。

沈砚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他闭上眼,眉心星盘核心运转,心神向西北方向延伸。那里,是少室山的方向。

感知如无形的水波,穿透重重阻隔。他“看到”了那巍峨的古刹,看到了山门前熊熊燃烧的火光,看到了那些在夜色中穿梭的黑影,看到了笼罩整座少室山的、由星辰之力构成的巨大光罩——那是一座阵法,困住了少林,也隔绝了内外。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明月,你的手……”

元明月抬起手,指尖的绷带已染上血痕,那是刚才施针时用力过度所致。她摇了摇头:“无妨,还能弹琴。”

沈砚看着她,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没有半分退缩。

他转向尔朱焕:“你的伤,能骑马吗?”

尔朱焕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悍勇与决绝:“不能骑马,老子爬也要爬去!贺六浑他们三十骑,够不够?不够我再让贺六浑去召集人!”

沈砚摇头:“来不及了。就贺六浑的三十骑,加上咱们几个,足够了。”

“足够?”尔朱焕一愣,“那可是两百人,还有两个星使!”

沈砚没有解释,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守护者玉牌,握在掌心。玉牌温润,仿佛还残留着凌叔的温度。他闭上眼,感受着眉心星盘核心传来的清晰感知——那笼罩少室山的阵法,在他眼中,如同掌观纹。每一处节点,每一道能量流转,都清晰可见。

“破阵,不一定需要人多。”他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元明月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那笑容清冷中带着温暖,如同月华洒落。

“我陪你。”

沈砚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王五,”他转向王五,“你留在洛阳,继续盯住各方动向。漕运、士族、皇城司,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飞鸽传书。”

王五重重点头:“大人放心!”

“焕爷,让贺六浑集结人手,备好马匹干粮。一刻钟后出发。”

“得令!”尔朱焕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冲了出去。

沈砚又看向吴五、赵大、钱二:“你们三个,留在府里养伤。这是命令。”

吴五急了:“大人,俺的腿……”

“你的腿断了,去了也是累赘。”沈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养好伤,以后有的是仗打。”

吴五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狠狠捶了一拳自己的腿。

赵大和钱二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沈砚转身,看向元明月。元明月已抱起了“昭华”,用布囊仔细裹好。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窗外,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吧。”沈砚轻声道。

两人走出书房,院子里,贺六浑的三十骑已整装待发。尔朱焕被扶上一匹马,虽然脸色惨白,却挺直脊背,死死握着缰绳。

沈砚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小小的府邸。

吴五靠在门框上,断腿还在疼,却咧嘴笑着对他挥手。赵大和钱二站在他身后,目光坚定。王五抱拳躬身,眼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拨转马头。

“出发!”

三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后院,沿着清晨空旷的街道,向洛阳西门狂奔而去。

身后,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渐渐远去。

前方,少室山的方向,一场恶战正在等待。

晨风扑面,带着初冬的寒意。沈砚策马疾驰,衣袂猎猎作响。他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山影,心中一片澄澈。

凌叔用命铺就的路,外祖父用一生守护的道,那些先贤用千年传承的志——今日,该他去践行了。

我心如镜,何惧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