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合上天玑的眼睛，站起身。

身后，贺六浑正在清点伤亡。北镇悍卒又少了三个，只剩八人。他蹲在老赵的尸体旁，沉默了很久，将那柄长柄战斧插在地上，从怀中取出最后半壶马奶酒，洒在兄弟身上。

“走。”沈砚沉声道。

大军正要开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沈砚猛然转身，只见天玑的尸体上，一缕幽蓝的光芒正从他胸口缓缓升起。那光芒极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冬夜的寒风。

洞玄之眼全力运转，那缕光芒的本质清晰浮现——那是星力，是天玑残存在体内的最后一丝星辰之力。它从尸体上脱离，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缓缓飘向泰山之巅，如同一条垂死的蛇，挣扎着游向巢穴。

沈砚心头一凛——星主在回收力量。

他握紧剑柄，正要上前，天玑的尸体忽然动了。那双已经被合上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着沈砚。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嘴唇翕动，发出沙哑而断续的声音：

“星主……在等……你……天枢……天璇……都在……你……逃不掉的……”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眼睛终于闭上了。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

沈砚站在他面前，沉默良久。他蹲下身，拔出破妄短剑，一剑斩下天玑的首级。鲜血喷溅，那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依旧睁着，嘴角还挂着那丝狰狞的笑。

他将首级提起，系在腰间。开阳的首级在左边，天玑的首级在右边，并排挂着，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贺六浑走过来，看着那两颗首级，沉默片刻，低声道：“大人，走吧。”

沈砚点头，转身面向大军。万人肃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疲惫，有悲愤，有信任，有决绝。

“继续前进。”他一字一句道。

万人大军，继续向泰山之巅进发。

山道越来越陡，雾气越来越浓。那缕从天玑尸体上升起的幽蓝光芒已经消失在山巅的方向，但沈砚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他闭上眼，眉心星盘核心微微发热。感知如无形的水波向山巅延伸，穿透雾气，穿透岩石，直抵那道光柱的核心。那里，星主盘膝而坐，周身星光璀璨如日。那缕从天玑身上回收的星力正在被他吸入体内，与他自身的星光融合。

他在变强。

沈砚睁开眼，加快脚步。

半个时辰后，前方忽然开阔。那是一片天然的平台，方圆数十丈，地面以青石铺就，平整如镜。平台尽头，一条笔直的石阶直通山顶，石阶两侧立着两排石柱，柱顶蹲着石兽，面目狰狞。

平台正中，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是天璇。

他没有走。

沈砚停下脚步，身后万人同时停步。山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天璇睁开眼，看着沈砚，微微一笑。“你来了。”

沈砚握紧剑柄，没有说话。

天璇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卷泛黄的帛书，双手捧着，递到沈砚面前。“这是七星绝龙阵的完整阵图。老夫说过，若你能走到这里，它就是你的。”

沈砚接过帛书，展开。上面是一幅精细的星图，七道锁链从泰山之巅延伸向四面八方，每一道都标注着能量节点和薄弱之处。与宇文玥的地图、天玑的残片相互印证，拼凑出七星绝龙阵的全貌。

他抬起头，看着天璇：“你不拦我？”

天璇摇头，转身向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老夫说过，去替他收尸。他死了，老夫也该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苍凉：“七星使，从此再无天璇。”

说完，消失在雾气中。

沈砚望着他的背影，沉默片刻，将帛书收入怀中，继续向上。

身后，万人大军，紧随其后。

泰山之巅，那道光柱越来越近。光柱之中，那个身影盘膝而坐，周身星光璀璨如日。七道锁链从他身后延伸而出，深入大地，疯狂抽取着龙脉的气运。

沈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星主面前。

星主睁开眼，那双苍老而疲惫的眼睛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来了。”

沈砚拔出破妄短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来了。”

星主缓缓站起身，周身最后一丝星光消散。他苍老而疲惫，如同一个普通的老人。

“这一战，我等了很久。”他望着沈砚，眼中满是沧桑，“从你外祖父死的那一天，就在等。”

沈砚握紧剑柄，一字一句道：“外祖父让我告诉你，他的道，没有错。”

星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笑容苍凉而释然，在山风中飘散。

“我知道。”他轻声道，“只是我，回不了头了。”

他抬手，七道锁链同时震动，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泰山之巅，决战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