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儒学馆的读书人,不知是文人固有的执拗,还是读书读得脑筋僵化、半点不开窍,即便挨了打、被抓过、关过牢,依旧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有机会就往上撞。
只不过,挨打多了,他们也学乖了。
他们不再跟胡俊的护卫硬碰硬,而是专挑胡俊随行人员稀少的时候来闹事。比如胡俊从军器城回来,天色已晚,护卫们劳累了一天,精神松懈的时候;再比如胡俊临时有事,只带了三四个人出门的时候。
而且他们的人数越来越多,即便胡俊身边的护卫功夫再高,面对蜂拥而上的人群,也难免顾忌。既要护好主子,又不能下死手,最多只能让这些人受些皮肉伤,连伤筋动骨都不行——毕竟真打出人命或重伤,事情就彻底闹大了。
胡俊被闹得烦不胜烦。
这天,他从军器城回来,又被一群儒生堵在了半路上。
这次来的人不算多,四五十个,可挑的时机很刁钻——正是傍晚时分,街上行人最多的时候。儒生们堵在路中间,高声叫骂,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胡俊坐在马车里,听着外头的叫骂声,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
胡忠回过头,小声道:“少爷,人太多了,硬闯怕伤着无辜百姓。”
胡俊没说话,只是掀开车帘,朝街两旁的屋顶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车帘,淡淡道:“动手。”
话音刚落,街两旁的巷子里,忽然冲出二十几个手持短棍的汉子。这些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可身手利落得很,一冲出来,就照着那群儒生抡了过去。
儒生们根本没料到两侧还有埋伏,顿时乱作一团。
前后夹击,不过片刻工夫,四五十个儒生就被打得东倒西歪,哀嚎遍地。
紧接着,京兆府的捕快也赶到了——胡俊早就派人去通知了。
捕快们熟练地把地上的儒生一个个拎起来,押着往京兆府走。
领头的捕头路过胡俊的马车时,还特意停下,拱手行礼:“胡大人,又辛苦您了。”
胡俊掀开车帘,笑着点了点头:“辛苦的是你们,回头我请诸位喝酒。”
捕头咧嘴一笑:“那下官可就记下了。”
马车重新启动,胡俊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这事非但没个头,反而越来越热闹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京中的勋贵子弟和书城学院的学生,开始混在他的随行队伍里。
勋贵子弟和儒学馆的人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积怨已久。书城学院重实学、讲实务,最厌烦儒学馆那群只会空谈道义、动辄拿礼教压人的腐儒。
两边早就憋着一口气,只是碍于体面与法理,谁也不敢先动手,生怕落人口实,闹成两派死仇。
如今胡俊先出手收拾儒生,简直给了他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有的书城学院的学生为了抢位置,还托关系、找门路,想方设法混进胡俊的护卫随从里。勋贵子弟也不甘落后,借着“保护胡大人”的名义,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到后来,连魏然和吴王世子姬景誉,都悄悄换上寻常家丁的服饰,混在护卫堆里,跟着胡俊出行。
只要儒学子弟一围上来拦车叫骂,这两位比谁都积极,抄起棍棒就冲在前头,下手又快又准,专挑疼却不伤要害的地方打。打完便悄悄缩回人群,装作若无其事,深藏功与名。
一时间,整个京城都传开了一句话——
谁拦胡俊的车,谁就要挨一顿勋贵子弟与书城学院的联合套餐。
儒学馆的几位老夫子气得须发皆抖,一次次入宫求见陛下,想要状告胡俊滥用私刑、纵容手下殴打学子。
可皇帝一问,才知每次学生被打都有合理合规的缘由。人证、供词、证据链样样齐全,胡俊的一切处置都合乎律法,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更何况,朝中不少官员、勋贵,全都暗暗站在胡俊这边。老夫子们几番告状,皆是碰了一鼻子灰,最后只能气得捶胸顿足,却对胡俊无可奈何。
这天傍晚,胡俊从军器城回来,刚进府门,就被老管家请到了书房。
书房里,鲁国公和大伯胡威正坐着喝茶。
见胡俊进来,鲁国公放下茶盏,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俊儿,这段时间,外头可热闹得很啊。”
胡俊苦笑着坐下:“祖父就别取笑孙儿了。孙儿都快被那群苍蝇烦死了。”
“苍蝇?”鲁国公捋了捋胡须,“你这形容倒贴切。不过,你小子这手‘先礼后兵’加‘引蛇出洞’,玩得挺漂亮。那些老夫子去陛下面前告状,告一次,就被驳回一次,脸都丢尽了。”
胡俊挠了挠头:“孙儿也是被逼的。讲道理讲不通,只能动手。”
大伯胡威在一旁道:“不过你也别太过了。那些人毕竟是读书人,真闹出大事来,不好收场。”
“侄儿有分寸。”胡俊点头,“每次动手,都是先警告,再计数,最后才让护卫驱赶。打也只打肉厚的地方,绝不伤筋动骨。抓也是让京兆府按律处置,从未私下用刑。”
胡威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鲁国公又问道:“军器城那边,进展如何?”
“还算顺利。”胡俊道,“引水渠已经开挖了一小半,等开凿完成,引水河水入城了。工部那边物料银钱都备齐了,武大人也很配合。”
鲁国公点点头:“那就好。陛下把这事交给你,你好好办,别出纰漏。”
“孙儿省得。”
从书房出来,胡俊回到自己的小院,往竹榻上一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胡忠端了茶进来,小声道:“少爷,老孙头那边传话来,说核心管件的毛坯已经锻打好了,只等您这边安排好,就能去车削了。”
胡俊眼睛一亮,猛地坐起来:“真的?太好了!”
他这些天忙着军器城的事,霰弹枪的进度一直没顾上问。没想到老孙头那边已经自己把毛坯锻打出来了。
“你去告诉老孙头,让他先别急。”胡俊压低声音,“军器城那边我正在疏通关系,等过些日子,我找个由头,带他进去用车床。”
胡忠点头应下。
胡俊重新躺回竹榻上,盯着屋顶,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