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纸灰,推门出去了。
纪黎平从书上抬起头,看了门口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傍晚的时候,纪黎乐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夕阳下闪着光。
“哪来的?”纪黎宴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
“胡同口卖的,两毛钱一串。”纪黎乐把糖葫芦举到纪黎喜面前。
“妹妹,吃不吃?”
纪黎喜伸手就要去抓,被王兰花一把拦住了:“先吃饭,吃完饭再吃。”
纪黎喜缩回手,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着没哭出来,吸了吸鼻子,乖乖坐到桌边去了。
晚饭是大白米饭,还有中午剩下的菜,热了热,味道比中午还浓。
纪黎乐吃得快,呼噜呼噜两大口就下去了半碗。
烫得直吸溜,可舍不得慢下来。
吃完饭,王兰花把糖葫芦从纪黎乐手里拿过来,掰成四截。
一截给纪黎喜,一截给纪黎乐,一截给纪黎平,最后一截给了纪黎宴。
纪黎宴接过糖葫芦,没吃,反手塞到了王兰花嘴里。
“娘,你吃。”
王兰花阻止不及,她又气又欣慰,嘴里嘀咕着:“哎哟喂,给我吃糟蹋了......”
纪黎宴把糖葫芦往王兰花嘴里又塞了塞,笑着说:
“娘,您一年到头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过年了还不吃一口甜的?”
王兰花含着那截糖葫芦,腮帮子鼓出一块,眼眶红红的。
她嚼了两下,甜味在嘴里化开,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甜,真甜。”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剩下的半截糖葫芦塞回纪黎宴手里,“你们吃,娘尝一口就行了。”
纪黎乐蹲在炉子旁边,把糖葫芦咬得咯嘣咯嘣响,糖衣碎成渣子粘在嘴角上,亮晶晶的。
“哥,明天还买不买?”
他眼巴巴地看着纪黎宴,嘴角的糖渣子还没舔干净。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你先把你嘴角那点糖渣子舔干净。”
纪黎宴从桌上拿起一块抹布扔给他,纪黎乐接住抹布胡乱擦了一把,擦得脸上全是糖水,黏糊糊的。
纪黎平靠在墙上,小口小口地咬着糖葫芦,咬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山珍海味。
他把最后一颗山楂含在嘴里,含着不咽,让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化了很久才咽下去。
“哥,年后我想去厂里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
他把竹签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过年的时候你说过了,我也回你了,不行。”纪黎宴头都没抬。
“我不是说不念书了,我是说放学以后去。”纪黎平从墙上直起身子,走到纪黎宴面前。
“厂里不是有晚班吗?我放学以后去干几个钟头,不耽误白天上课。”
纪黎宴看着这个弟弟。
纪黎平站在那里,瘦得像根竹竿,可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睛里有种不肯服输的光。
“晚班从酉时干到亥时,四个钟头,你放学是申时,中间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纪黎宴把碗从水里捞出来,用抹布擦干,放进碗柜里,“你拿什么时间去温习功课?拿什么时间去睡觉?”
纪黎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大哥说得对,可他心里头那股劲憋着,不吐不快。
纪老实坐在墙角,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
“你大哥说得对,你现在的任务是念书,不是挣钱。等你把书念好了,以后挣钱的日子长着呢。”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纪黎平低下头,手指在裤缝上搓了又搓,搓得那块布都发白了。
纪黎乐蹲在炉子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开口:
“二哥,你就别犟了。大哥和爹都说了不让你去,你再说也没用。你先把书念好,等放了暑假再去也不迟啊。”
纪黎平瞪了他一眼。
纪黎乐缩缩脖子,嘿嘿一笑,把脸埋进膝盖里不吭声了。
纪黎宴把碗柜的门关好,转过身来拍了拍纪黎平的肩膀。
“暑假再说,现在别想这些。来,把你课本拿出来,我考考你,看看你这两个月学了什么。”
纪黎平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翻到第一课,递过去。
纪黎宴接过课本,翻开看了一眼,第一篇课文是《日出》。
“太阳出来了,光芒万丈,照在山坡上,照在田野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纪黎宴念了一句,把课本合上,看着纪黎平。
“你背一遍。”
纪黎平清了清嗓子,从头开始背,背得很慢,可一个字都没错。
背完了,他抬起头看着纪黎宴,眼睛里带着一丝紧张,像是一个等着先生打分的学生。
“背得不错。”
纪黎宴把课本还给他,又翻了翻后面的课文,指着一篇《悯农》。
“这个会背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