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邙山,往西走,走武关道,过秦岭,进汉中,再从汉中去蜀中。”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这一路,少说也要走一个月。路上有土匪,有乱兵,有关隘。你们……自己小心。”
群臣的眼眶都红了。
皇帝把路线都给他们规划好了。
他把一切都想好了。
他唯一没有想的,是他自己。
“陛下!”公孙贺再次跪倒,老泪纵横,“老臣……老臣不走了!老臣——”
“公孙贺。”
刘彻没有回头。
可他的声音,让公孙贺浑身一震。
“你刚才接了旨。”
刘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
“你现在想抗旨吗?”
公孙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彻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只是背对着群臣,挥了挥手。
那是让他们走的意思。
公孙贺跪在地上,看着刘彻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重重叩了三个头。
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血肉模糊。
他没有擦。
因为心里的疼,比额头的疼,疼一万倍。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转过身,朝北门走去。
他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群臣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地朝北门走去。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一下,一下,又一下。
还有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哽咽声。
刘彻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看见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臣一个接一个地走远,他会忍不住冲上去把他们拉回来。
他不能。
因为他是皇帝。
皇帝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大汉的。
他可以死,可大汉不能亡。
所以,他必须让他们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终于,彻底消失了。
街道上,只剩下夜风呼啸的声音。
刘彻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北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身后,老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老太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诸位大人……都走了。”
刘彻没有回答。
老太监膝行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您也走吧。趁乾军还没有攻城,趁北门还开着,您——”
“朕不走。”
刘彻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
“朕说了,朕要死守洛阳。”
他转过身,朝城楼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像他这辈子走过了无数次。
可他的背影,在灯笼的昏光下,显得那么孤独。
像一个即将赴死的老人。
老太监跪在地上,看着刘彻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老泪纵横。
城楼之上
刘彻走上城楼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城头上的火把还在燃烧,在晨光中泛着昏黄的光。守城的士卒们看见他,纷纷跪倒。
“陛下!”
刘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走到城垛前,望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乾军大营。
晨雾中,乾军的营寨连绵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营寨里的火把星星点点,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无数只恶狼的眼睛。
刘彻站在那里,手按剑柄,面色平静如水。
他的身后,一个副将快步走上来,单膝跪地:“陛下,城中兵力已经清点完毕。”
“说。”
副将的声音在发抖:“能战之兵,不足八千。箭矢还有三十万支,滚木礌石还有三千余根,粮草……还够吃三年。”
刘彻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三年?”
“是。”
刘彻点了点头。
三年。
够了。
远远够了!
他转过身,看着城头上那些年轻的士卒。
那些士卒有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有的胡子已经花白,有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有的站在那里腿都在发抖。
他们来自洛阳本地,来自司隶校尉部,来自河南郡、河内郡、河东郡。有的是自愿从军的,有的是被征召来的。
可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看着他。
“将士们。”
刘彻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城头上,一片寂静。
“朕知道,你们怕。”
士卒们愣住了。
皇帝说他们怕?
“朕也怕。”刘彻一字一顿,“怕死,怕城破,怕家人遭殃,怕大汉亡在朕的手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可朕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跟你们说怕的。朕站在这里,是要告诉你们——朕不退。”
“朕不退,你们也不许退。朕不降,你们也不许降。朕与洛阳城共存亡,你们也一样。”
他拔出天子剑,剑锋直指城外的乾军大营,声音如同洪钟:“孙武想拿洛阳?好!朕就在洛阳等他!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打进朕的城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