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见是在第七天来的。
方晓记得那天早上在下雨,九寰天的雨和地球不一样,落下来的时候带着灵气,打在脸上凉飕飕的,像有人在用薄荷叶擦你的脸。他正在院子里帮铁骨换药,腿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骨头还脆,走路一瘸一拐的。天边来了一道剑光,很亮,比普通的剑光亮得多,落下来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
来的人是个年轻人,穿一身白,领口绣着银色的纹路,和之前那个天枢殿使者不一样,这个人更冷,像冬天里的石头。他站在院子门口,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张三丰身上。
“张真人,天枢殿有请。”
方晓的手停了一下。何影姿从屋里走出来,文心剑挂在腰间,剑身上的黑斑全褪了,亮得像新铸的。苏沐晴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卷刚从秘境带回来的军阵玉简,没来得及放下。清虚道长从墙角站起来,念珠在手里转。
张三丰从屋里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道袍,不是林芷琪做的那种,是九寰天的布料,硬挺一些,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层壳。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衣年轻人。
“现在?”
“现在。”
张三丰回头看了一眼。方晓站在院子里,手上还有药膏没擦干净。何影姿站在门边,手按在剑柄上。苏沐晴把玉简塞进袖子里,站直了。清虚道长走过来,站在他们旁边。五个人,站在雨里,谁都没说话。
“走吧。”张三丰说。
天枢殿很远。方晓不知道具体多远,只知道剑飞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麻了,手也麻了,只剩眼睛还睁着。他们穿过云层,云层上面是晴天,三个月亮挂在天上,很亮。然后他看见了那座殿。
不是建在地上的,是飘在空中的,很大,大到能装下一座城。底座是白的,像云,又像玉。殿的周围有光在绕,一圈一圈的,很慢,像行星绕着太阳。方晓的脖子仰酸了,还没看到顶。
剑光落在殿前的广场上。方晓从剑上跳下来,腿软了一下,撑住了。地面是玉的,白的,踩上去有回音,像踩在冰上。广场上站着很多人,穿着不同颜色的道袍,领口绣着不同纹路,方晓一个都不认识。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张三丰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道袍被风吹得啪啪响。方晓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他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是营地发的,灰扑扑的,和这座白玉宫殿格格不入。
殿很大,大到说话有回音。方晓站在最后面,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最前面坐着一个老人,不是之前来基地的那个,这个更老,老得像一座山,坐在那里,不动,但你觉得他随时会站起来,站起来就能碰到天。
“下界飞升者,张三丰。”白衣年轻人的声音在殿里回荡。
老人的目光落在张三丰身上。方晓感觉到那道目光,很轻,像风,但他觉得自己被看透了,从皮到骨,从骨到髓,从髓到那点刚长出来的、嫩得像草芽的根基。
“化神初期。”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枯叶落地,“半年化神,九寰天有史以来,你是第一个。”
张三丰弯腰行礼。老人没躲,受了他这一礼。
“你的报告,天枢殿看了。”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卷东西,方晓认出来了,是师父写的那摞,边角卷了,但被重新装订过,封皮上盖了一个红印。“秩序共鸣,对抗寂灭。你在地球用过?”
“用过。”张三丰说,“击退了一波收割者。”
殿里安静了一下。方晓不知道收割者这三个字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但他看见前面有几个人的背挺直了。
“典狱长议会。”老人的声音忽然重了,像石头砸在地上,“正在策划一场大越狱。寂灭本体,被锁在归墟最深处,锁链已损毁四成。他们需要钥匙,需要坐标。你们地球,可能就是坐标之一。”
方晓的耳朵嗡了一声。地球。坐标。他想起昆仑山巅那道通天的光柱,想起林芷琪医馆的灯,想起陈老站在老槐树下敬礼的背影。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冷。
“天枢殿决定,组建远征侦查队。深入归墟后方,探查寂灭本体状态,狱卒兵力部署。”老人的目光落在张三丰身上,“你熟悉归墟环境,有对抗经验,任命你为副队长。”
方晓的喉咙干了。他转头看师父。张三丰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队长,玄机子。炼虚期。”老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九寰天最好的斥候。”
殿里又安静了。方晓不知道炼虚期是什么概念,但他知道,化神上面是炼虚,炼虚上面是合体,合体上面是大乘。师父刚化神,队长是炼虚,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危险极高。”老人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可能回不来。但功勋巨大,而且,可能获得关于地球安全的关键情报。”
张三丰沉默了一会儿。方晓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像在算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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