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头一紧。
那声线……听着颇为端正,语调收放得极稳,像是习惯了被人仰视的人才有的气度。
但细听之下,又隐约有些地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像是刻意收敛过,或者……多了一层不属于原本的东西。
倒不是因为声音像不像天子,而是我对天子的声音本就没多少印象。更何况,如果长乐公子的人能把容貌改得以假乱真,那么声音被修饰得几分真假难辨,也并不稀奇。
问题就在这里——
我听不出这是真声,还是假声。
更听不出是真天子,还是长乐公子假扮的天子。
黄刀低声道:“确实是贵客。”
我没应声,只是盯着那扇门。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响起——
“已按吩咐备妥。”
是寻花。
我指尖一紧。
他站在廊下,声音不高不低,语气规整得几乎没有多余起伏。既不过分殷勤,也不见半分懈怠,恰好落在一个“该有的分寸”上。
不像是临时讨好谁,更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说话方式。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寻花从前在我身边时,虽然规矩,但总带点松散的气息——那种“我知道你不会真罚我”的从容。
可现在,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停顿,都严丝合缝。
像换了一个人。
又不像是临时装出来的。
更像是——回到了某种本该如此的状态。
黄刀侧过来,压低声音问:“你那小厮,一直这样?”
我盯着寻花的背影,缓缓摇头:“……不是。”
话音刚落,阁中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问什么。
寻花应了一句:“是。”
只有一个字。
却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他好像是在“履行某种本该由他来做的职责”。
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不对。
就在这时,静雪阁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
寻花退了出来,动作极轻,反手将门合上。
他站定的那一刻,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极自然地,抬头往廊外扫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刻意张望,也没有明显停留,就像随意确认一圈周遭是否安稳。
可我却背后一凉。
因为那一眼扫过的方向——
正是我们藏身之处。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确信他与我对上了目光。
那一瞬极短,他却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平静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步伐沉稳、无波澜,仿佛我根本不存在。
背脊却早已凉透了。
就在我心里发毛时,黄刀与系统几乎同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什么?”
我愣住:“??南宫府被偷了?家里那些古董珍宝,我怎么——”
黄刀用了一个非常直白的眼神打断了我,用看傻子的态度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少了的是——南宫府的主人。”
我一怔。
对啊,我爹娘呢?
南宫将军府,怎么可能天子、右丞相的人、长乐公子的人、寻花现在都在……但我爹娘却不在?
我一路从后院绕进来的时候,主院静得有些反常,没有丫鬟、没有护院,也没有任何主家人出入的迹象。莫非他们为了避嫌,被暂时安置到了别处?还是说——
我心头一沉,生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他们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一想到这里,我再也压不住心里的焦躁,立刻想冲出去把爹娘找回来。
结果肩头被人一把按住。
黄刀低声喝道:“别找了。我们可能被发现了。”
“……嗯?”
我刚想再问,就听到那阵动静——
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迅速,毫无遮掩地逼向我们藏身的廊角。
那金属摩擦声、甲片碰撞声非常明显,是金甲兵没错。
我的脸当场变色。
“难道刚才寻花报了信?!他娘的——”
话还没骂完,黄刀已经动作极快。他抓住我的后领往后一提,本来我半蹲着,腿一软差点栽倒。下一瞬,他像拎只鸡一样把我往旁边的院墙拖。
“上来。”
“我——哎哎哎等——”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他用力一带。
一股上扬的力道从腰间窜上来,我整个人几乎是被他从地上拔起来似的。脚下一轻,脚底打了个虚,差点在空中哀嚎出声。
紧接着——
眼前一晃,我被他硬生生带着越过了那堵院墙。
黄刀带我翻墙逃出南宫府后,第一时间就把我重新带回了都城分坛的据点。
那处宅院极不起眼,关上门后便和寻常百姓家无异。
只是到了后院深处,风里的味道、梁柱的纹路、以及偶尔从暗处掠过的脚步声,都在提醒我——这地方绝不简单。
我们被领到一间小小的待客室。
桌上摆着一壶热茶,一盘点心,茶香清淡,点心色泽精致。
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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