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到的时候,几乎大半的达官贵人已经入座,还有些平素关系好的,碰到了站在一起互相问候。
谢礼行身后跟着谢睿锦和谢环玉,几人看到谢蕴之就像是陌生人似的,目光刚对视上就撇开了,随即与旁人热络搭话。
这时萧奕迎面走过来,走到谢蕴之身旁时,刻意停下脚步,
“有些人当上驸马又怎样?连自己家人都无视的存在,也难怪九公主连宫宴,都不愿与你一同出现。”
当日大婚之时,萧奕所受之辱历历在目,成了他心里抹不去隐痛,每每想起来都压抑得不行。
所以此番见谢蕴之独自前来,又没人把他当回事,索性上去嘲讽两句,出出心里的那口恶气也好。
谢蕴之的出现,本就会引人注意,此刻不少人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萧奕见谢蕴之不吱声,继续说道,“听闻谢驸马大婚第三日,九公主就接了不少男宠入府,看来你在公主府的日子,也不好过嘛!”
“好不好过,都是我的事,萧驸马似乎管的宽了些。”
萧奕本就是皇后的侄子,如今又是六公主驸马,身份上并不逊色。
反观谢蕴之,除了空有九公主驸马的名号,就连朝堂都被皇上免了可以不去,如此不重视的程度,还有谁会把九公主驸马当回事?
其实免去上朝这件事,是谢蕴之自己去御书房求的。
只是这点外人不知道,因为他平时生意忙碌,加上又做了皇商,若是再坚持每日上朝会耽误不少时间,再说公主也心疼他,说过不想让他起太早去朝堂浪费时间。
反正驸马这个身份只享受一品尊荣又无实权,他去不去关系都不大,就算他要去朝堂站在前排,皇帝也不会说什么。
谢蕴之不想解释这么多,尤其是对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呵呵!”萧奕笑了两声,“这驸马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有些人没自知之明,还以为九公主的驸马好做,殊不知在别人看来就是个笑话。”
谢家人自然也看了过来。
谢礼行目光淡淡,似乎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旁的谢睿锦神色恹恹,除了那份妒忌之外,还有些憎恨。
而前段时间去公主府要银子不成,还反被羞辱的谢环玉,对谢蕴之和魏桑榆一直怀恨在心,此番见谢蕴之被萧奕缠上,心里痛快极了。
她走了几步上前,“呦,这不是我大哥……不对!谢驸马早就和我们谢家断绝了来往,难怪父亲常说你丢人现眼,果然上不得台面呐!”
外人说这些谢蕴之没什么感觉,但被谢环玉这么嘲讽,谢蕴之心底深处还是会有些刺疼。
回想当初谢环玉小的时候,他怀揣着疼妹妹的心思,用机关术给她连夜做了各种各样的小玩具,还有竹蜻蜓这类。
结果她转身就把玩具丢到了火盆里,还说只会送些不值钱的木头糊弄人。
那之后,谢蕴之便收起了那份真心,只是偶尔想起还是会心寒。
“怎么……今日九公主没出现为你撑腰?离了谢家,还真以为谢驸马能平步青云呢!看来也不过如此,商人本就低贱,就算有了个好听的名号,骨子里还是低贱的。”
“谢小姐慎言!”
秦温酒走上前来,“今日宫宴乃皇后娘娘亲自安排,席位都是按照身份品级入座,谢驸马位居一品又是皇亲,仅次于摄政王下首,若真是身份低贱……”
“那岂不是在说皇后娘娘礼数不周,安排不妥?”
“你……”
秦温酒又看向萧奕,拱手做礼,“萧驸马,皇后娘娘是您的亲姑母,若是此事闹大传到皇上耳朵里,只怕萧驸马要被皇上问责了,说不准……连皇后娘娘都会被您连累。”
萧奕压抑着怒火,“秦大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下官只是礼貌提醒,毕竟下官的职责就是按照事实撰写史书,记录重要事件,若是此次宫宴上发生的事比较特殊,只怕回去后要如实添上一笔了。”
她语气不卑不亢,官职虽然不高,但说出的话分量极重,让不少看热闹的人都暗暗收回了心思。
场面似乎已经恢复之前那般平静。
此时谢环玉已经悄悄地退回到了谢礼行身边,而萧奕则看了秦温酒一眼,一甩袖子走开了。
“今日多谢秦大人帮忙解围。”
谢蕴之礼貌道谢,虽然他并不惧那些流言蜚语。
“不客气,下官当日受过公主恩惠,他们贬低谢驸马,就是在贬低公主殿下的眼光。下官也只是说句无足轻重的公道话而已。”
谢蕴之再次道谢。
秦温酒又问起公主最近如何?大多是一些身体上的关心和过节问候。
两人又客气的说了几句后,谢蕴之才走到自己的座席边入座。
夜璟宸此刻刚到宫宴,他的坐席就在谢蕴之旁边。
见到夜璟宸,谢蕴之主动起身礼貌点头,等对方入座后他才跟着一起入座。
所有大臣在摄政王面前都矮一级,包括皇亲国戚,像这样的公开场合,谢蕴之都会主动向夜璟宸行礼。
夜璟宸坐定后,目光直视前方,语气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温度,
“公主呢?”
谢蕴之语气温润却无任何起伏,“在永华宫休息。”
简单的两句话说完,谁都没有再说话,各自端坐在席位上,像是谁也不认识对方似的。
安静半晌后,夜璟宸打破沉默,
“你那个好兄弟没来。”
谢蕴之倒茶的手微微顿了下,随后继续将茶水蓄满,“昨晚相聚的时候,摄政王就已经看出来了,公主喜欢他。”
夜璟宸语气深沉,“谢驸马倒是看得开。”
“下官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公主。”
茶杯凑到唇边,谢蕴之轻轻地吹了吹,“公主的悲欢就是下官的一切。”
夜璟宸转头看了谢蕴之一眼,见对方情绪依旧淡定温和,随后他面部回正,重新看向那些笑着假面,四处逢迎作揖的人。
此时的永华宫里,在魏桑榆刻下‘榆’字最后一笔时,那股汹涌也随之翻涌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