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市委常委会会议室,
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深红地毯上切出一道冷冽的光痕。
椭圆长桌旁已坐满了人。
陆鸣兮坐在末位,面前摊开崭新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页上方。
这是他到任云州的第三天,第一次参加市委常委会。
会议室门被推开。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起身。
走进来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身着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颈间系着一条暗红色丝巾。
她身材高挑,踩着七厘米的黑色高跟鞋,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她的容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如工笔细描,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罕见的浅褐色,看人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又仿佛一切都不值得入眼。
“坐。”她走到主位,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
云州市委书记,妍诗雅。
陆鸣兮在资料上看过她的照片,但真人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影像。
这位汉东省最年轻的女性市委书记,出身红色家庭,祖父是开国少将,父亲曾任职中央部委。
她本人三十五岁就任正厅,四十岁主政一方,履历光鲜得近乎炫目,风评却两极分化——
有人说她是改革先锋,有人说她是政治花瓶,更多人私下议论她手段凌厉,不按常理出牌。
“开始吧。”妍诗雅翻开议程,没看任何人,
“第一项,听取新任副市长陆鸣兮同志的分管工作思路。”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陆鸣兮起身,走到前方的汇报席。
他打开准备好的PPT,深吸一口气:
“各位领导,同志们。根据分工,我分管自然资源、生态环境、文化旅游三个领域。”
“经过初步调研,我认为云州当前面临三大机遇,也面临三大挑战……”
他讲了五分钟,思路清晰,数据详实。
讲到文化旅游部分时,特意提到了北山的经验。
“停。”妍诗雅忽然开口。
陆鸣兮顿住。
妍诗雅没有看他,
而是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那是陆鸣兮提前提交的汇报材料。
她翻了几页,手指在某处轻轻敲了敲。
“陆副市长,”她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似笑非笑,
“你刚才说,要借鉴北山经验,推动云州古村落保护?”
“是的。”
“那么请问,”她身体微微前倾,“北山县去年GDP增速多少?”
陆鸣兮一怔:“这个……具体数字我需要查一下。”
“我来告诉你。”妍诗雅从手边抽出一份报表,
“百分之四点三。全省倒数第五。”她顿了顿,
“而你打算把倒数第五的经验,带到云州?”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陆鸣兮稳住心神:
“妍书记,古村落保护不只看短期经济增速,它关乎文化传承、生态宜居和长远发展……”
“长远是多久?”妍诗雅打断他,“三年?五年?还是等你离任之后?”她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陆副市长,你知道云州去年的GDP增速是多少吗?百分之六点八。你知道省委对云州今年的增长要求是多少吗?百分之七点五。”
她扫视全场:“在座各位都清楚,云州是资源型城市,传统产业增长乏力,新兴产业尚未成势。”
“今年要实现百分之七点五的增长,压力有多大。”她重新看向陆鸣兮,“所以我想问的是——你的那些‘保护’和‘传承’,能贡献几个百分点的GDP?”
问题尖锐如刀。
陆鸣兮沉默两秒:“妍书记,经济发展不能只看数字,还要看质量,看可持续性……”
“这些道理我听多了。”妍诗雅笑了,那笑容很美,却没什么温度,“我只问一个实际问题:如果你坚持搞古村落保护,导致某个投资十亿的旅游开发项目搁浅,这个损失,你怎么弥补?”
陆鸣兮手心出汗:“具体项目需要具体分析。如果有更好的开发模式,既能保护又能利用……”
“更好的模式?”妍诗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桌面。
照片滑到陆鸣兮面前——是云州着名的“云溪古镇”,
但画面里的古镇正在大规模拆建,老房子被推倒,新建筑拔地而起。
“这是云溪古镇改造项目,总投资十五亿。”妍诗雅的声音平静无波,“按你的理念,这种改造可能要叫停。那么请问,已经投入的三个亿怎么处理?已经签约的商户怎么安置?已经承诺的就业岗位怎么兑现?”
她每问一句,会议室的气压就低一分。
陆鸣兮看着照片,又看向妍诗雅。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质询,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下马威——用最实际、最棘手的问题,把他逼到墙角。
“妍书记,”他缓缓开口,“如果这个项目的改造方式确实存在问题,那叫停不是损失,而是及时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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