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傍晚,苏玥被放出来了。
走出看守所的那一刻,夕阳正落在远处的山脊上,把整条街染成橙红色。
她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外面的光线,空气里有秋天的凉意,和这座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息——
远处有卖烤红薯的推车,香味飘了过来,那是一种很多年过去了的久违的烟火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在里面待了三天。
三天里,她想了太多事情。想过去,想现在,想未来。想得最多的,是陆鸣兮。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门打开,祁幼楚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有明显的疲惫。她走过来,站在苏玥面前。
“还好吗?”
苏玥点点头。
祁幼楚看着她,目光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愧疚,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什么。
“上车吧。送你回去。”
苏玥摇摇头。
“不用了。”她说,“我自己走走。”
祁幼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那……保重。”
苏玥看着她,忽然问:“他还好吗?”
祁幼楚沉默了一下。
“昨晚在门口站了一夜。”她说,“今天早上才被妍书记叫回去。云州那边出了点事。”
“他,还是这个样子。”
苏玥点点头,没再问。
转身,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
祁幼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在夕阳下拖出长长的影子。走得很慢,但很稳。
她忽然想起陆鸣兮说的那些话。
“她等了我七年。”
七年。
她站在那里,很久,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街角。
苏玥没有回酒店。
她找了一家小旅馆,在城南,很偏,很旧。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着围裙,操着本地口音问她住几天。
她说:“先住一晚。”
房间在三楼,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户临街,能看见下面的行人和车流。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眼泪下来了。
没有声音。只是不住的流。
那么轻,那么滚烫。
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是为那三天?是为陆鸣兮?是为自己?还是为那七年?
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行人身上。
有牵着手的小情侣走过,女孩在笑,男孩低头看着她。
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车里的孩子咿咿呀呀地叫。有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飞快地穿过人群。
都是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她一阵刺痛,忽然很羡慕他们。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陆鸣兮的时候。
那是大一刚开学,图书馆门口。她抱着厚厚一摞书,走得太急,书散了一地。他正好经过,蹲下来帮她捡。捡完,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你是新生吧?这书借得有点多。”
她记得那个阳光。
秋天的阳光,不烈,很暖,透过银杏叶洒下来,在他身上落满光斑。
她记得他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山里的泉水。
她记得他笑的时候,嘴角先往左边翘。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他也失眠了。
再后来,就是七年。
七年里,他们走过太多地方。
学校的银杏道,图书馆的自习室,食堂二楼那家总是排队的麻辣烫。毕业时他在北山,她在省城,两百公里,每个月见一面。有时他来,有时她去。有时太忙,就视频。
这么多年,他全无京城世家子弟常有的骄矜之气。
他真的太好了——好到她可以义无反顾地深爱,好到她以为自己抓住了整片星河、整个宇宙。
他那样完美,那样温柔,好到她爱得小心翼翼,爱得患得患失,生怕一松手,他就从指缝间滑落。
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
她记不清见过多少次面,说过多少句话,一起吃过多少顿饭。
但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他每次送她回去,都会站在车站,看着她的车开走。
她回头,总能看见他在那里,一直站着,直到车拐弯看不见。
他第一次说“我爱你”,是在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
他说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她假装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他脸红了,但还是说了。
他给她写过一封信,夹在生日礼物里。
信里说:“苏玥,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知道,我想和你一起走。”
那封信她看了很多遍。每次看,都会笑。
可笑的不是信的内容,是她自己。
她那时候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走到结婚,走到生子,走到白头。
现在她才知道,有些路,走着走着,就走岔了。
不是谁错了。
是路本身,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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