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你爷爷的意思,是让我把东西交给陆则川?”
“我爷爷没有这么说。他只是说,刀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陈知非顿了顿。“但刀也不能一直悬着。悬久了,大家都不安生。”
萧正峰没有说话。他拿起雪茄,重新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像一层薄纱。
“那你自己想跟我聊什么?”萧正峰问。
陈知非靠在沙发背上。“我想问萧先生一个问题。”
“问。”
“您觉得陆则川这个人,怎么样?”
萧正峰看着他,目光很深。“你爷爷上周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我说,他是个硬骨头。”
“那您信他吗?”
萧正峰沉默了一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做的事,是对的。”
陈知非点了点头。“萧先生,我能再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觉得我爷爷,做的事,是对的吗?”
萧正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吸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来。烟雾在灯光下打着旋儿,像一条看不见的蛇。
“你爷爷做的事,没有对错。只有输赢。”
陈知非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萧先生,您说话,比我爷爷直接。”
“你爷爷是下棋的人。我是看棋的人。看棋的人,说话不用拐弯。”
陈知非站起来。“萧先生,谢谢您的茶。”
萧正峰也站起来。“陈先生,替我向你爷爷带句话。”
“您说。”
“刀悬久了,确实不安生。但刀放下之前,得先知道,接刀的人是谁。”
陈知非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萧先生,接刀的人,也许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一群人,总比一个人稳。”
他走了。萧正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辆出租车驶出大厦,汇入车流,消失在拐角。
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如烟。”
“爸。”柳如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刚哭过。
“陈知非刚才来找我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刀不能落在任何人手里。还问我,信不信陆则川。”萧正峰顿了顿。“你怎么看?”
柳如烟沉默了一下。“爸,您手里的东西,该交了。”
萧正峰没有说话。
柳如烟继续说:“不是交给陈家,不是交给陆家。是交给该交的人。您一直等的,不就是那个人吗?”
萧正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海。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一艘白色的游艇从海面上驶过,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花,像一条丝带,在海面上慢慢散开。
“如烟,你长大了。”
柳如烟轻轻笑了一下。“爸,我早就长大了。只是您一直把我当孩子。”
萧正峰也笑了。“当父母的,都这样。”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U盘。U盘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
但他知道,这里面装的东西,比这栋楼还重。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放进口袋里。
青石峪,傍晚。柳如烟挂了父亲的电话,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竹林。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竹叶染成金黄色,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碎金。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到画架前。
那幅富士山的画还挂在墙上。两个并肩站着的人,头顶有一轮月亮,一颗星星,一朵云,一阵风,一只逆风飞翔的鸟,还有一片星空。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画笔,在星空的最深处,又加了一笔。
很小的一笔,但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艘船,很小,很小,在海面上慢慢行驶,朝着两个人的方向。
她放下画笔,轻轻说了一句:“快到了。”
手机亮了。是陆鸣兮的消息:“小周到港城了。见你爸了。”
柳如烟回复:“我知道。我爸刚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什么了?”
“他说,刀该交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陆鸣兮发来:“你爸是个聪明人。”
柳如烟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也是这么说的。”
“谁?”
“你爸。”
陆鸣兮发了一个问号。柳如烟笑着回复:“他说,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做的事是对的。你爸做事,是对的。”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然后他发来:“如烟。”
“嗯。”
“等我回来。”
她看着那四个字,眼眶有点热。她回复:“好。”
京城,西山老宅。陆则川坐在槐树下,面前还是那盆雀梅。陈叔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喷壶,正在浇花。水珠洒在叶子上,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陈叔。”
“嗯。”
“您说,一个人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能做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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