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忽然有点心疼(1 / 1)

“累了就先回去。”周知非说。

“你不回去?”

“还有事。”

沈玥睁开眼睛,看着他。“你最近总是有事。”

周知非没有说话。

电梯门开了,沈玥松开他的胳膊,走进去。她站在电梯里,看着他。“知非。”

“嗯。”

“你心里有人,对不对?”

周知非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玥笑了。那笑容很短,有点苦。“我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电梯门关上了。数字往下跳,一层,两层,三层。

周知非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大厅。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几个服务员在收拾酒杯。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的灯火。长安街的车流还是那样,一辆接一辆,像一条不会干涸的河。

他想起姜莱的眼睛。那天在日料店门口,她叫他“周总”的时候。

她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不知道前面是什么,但还是想往前走的光。

他见过那种光。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眼睛里。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去了很远的地方,远到他再也看不见。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看着那个名字。很久没有拨过了。他按了一下,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知非。”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林。

“如烟。”

“嗯。”

“他回来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你见过他了?”

“没有。他还没来。”

周知非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灯火。“如烟,你还要等多久?”

柳如烟没有回答。电话那头只有风声,和竹叶沙沙的响声。过了很久,她说:“等到他不再走了。”

挂了电话,周知非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火。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也在等。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他闭上眼睛,把那声音压下去。

姜莱回到酒店,脱掉裙子,卸了妆,换上浴袍,站在窗前。东三环的车流还是那么多,一辆接一辆。

她看着那条河,想起今天在露台上,陆鸣兮说“你怕不怕”。她说怕。他说他也是。她不知道他怕什么。但她知道,他怕的东西,和她怕的,也许是一样的。

她怕在这座城里,找不到一个人,能让你不再觉得空。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没有他的号码。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陆,在发改委工作。

她看着那个空白的搜索框,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手机。

窗外,月亮很亮。

照着国贸的灯火,照着青石峪的竹,照着北电的银杏,照着那些还在路上的人。

也照着那些已经停下来、但还在等的人。

陈知非的别墅在温榆河畔,灰砖墙,落地窗,院子里的银杏树落了一地金黄。

他喜欢热闹,但不喜欢太吵的热闹。

所以他请的人不多,六七个,围一张长桌,点蜡烛,喝红酒,聊一些有的没的。

姜莱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衫,没有戴首饰,头发散着,脸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粉。

陈知非在门口接她,看了一眼,说:“你今天像个人了。”

她没问这是什么意思。也许是他以前觉得她不像人,像一件被包装好的商品。

唐映比她早到几分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背挺得很直。她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裙子,是林恬借给她的,领口有点低,她时不时用手拉一下。姜莱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你是姜莱姐?”唐映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嗯。”

“我看过你的《风雨桥》。你演得真好。”唐映的声音有点抖,像绷紧的琴弦。

姜莱看着她。年轻,真年轻。眼睛里还有那种没被这个圈子磨过的光,亮亮的,像刚摘下来的水果。

她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看见一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演员就激动,就觉得人家身上有光。现在她知道,那不是光,是别人身上的灰,被灯光一照,看起来像光。

“谢谢。”姜莱说。“你是北电的?”

“嗯。大三。”

“演过什么?”

“还没演过什么。下周有一个试镜。”唐映顿了顿。“陈知非给的。”

姜莱看了她一眼。陈知非给一个北电大三的学生试镜机会,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有用。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每一样东西都有价码,只看你什么时候兑付。但她没有说。有些事,得自己撞了墙才知道。

陆鸣兮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和那天在华贸的酒会上一模一样。陈知非看见他,笑了。“鸣兮哥,你就不能换件衣服?”

“这件没脏。”

“没脏也不能每次都穿同一件。”

陆鸣兮没有接话。他在长桌的一端坐下,正好在姜莱对面。两个人隔着烛台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唐映坐在姜莱旁边,偷偷看了陆鸣兮一眼,又低下头,耳朵红了。

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紧张。她从来没有和这么多“大人物”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在她眼里,姜莱是大人物,陈知非是大人物,对面那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虽然不知道是谁,但能坐在陈知非的别墅里吃饭,一定也是大人物。

周知非来得最晚。他进门的时候,电话还没挂,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几个字——“嗯,知道了。明天再说。”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在陆鸣兮旁边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姜莱看着他们两个。周知非和陆鸣兮,两种不一样的人。周知非像一把刀,磨得很亮,放在那里,谁都知道它能伤人。陆鸣兮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那里。水流再急,也冲不走。

陈知非举起酒杯。“今天没有主题。就是吃饭。想聊什么聊什么,不想聊就吃。”

唐映夹了一块排骨,低头啃着。

饿了一天,从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现在坐在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胃才开始叫。

她吃得很快,但不出声,是那种饿急了但还是忍着的人才会有的吃相。

姜莱看着她,忽然有点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