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内,林梦躺在床上,脖颈已经布满了紫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在她的皮肤下缓慢蠕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
她早已习惯了——几百年来,她从未压制过它们,任由崩坏能一寸一寸蚕食自己的血肉。
果然,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疼。
她望着屋顶那道漏光的缝隙,灰尘在昏黄的光柱里浮沉,像是无数个逝去的时光碎片。
我……终于也要死了吗?
思绪飘得很远,飘向那个粉色头发的少女,飘向她们并肩走过的花海,飘向那句从未兑现的共度余生。
我应该能在那边见到她们吧……见到她吧。
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或许死亡,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紫色的纹路继续蔓延,爬过锁骨,向着心口汇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像沙漏里最后一粒细沙,即将坠入虚无。
明明……
或许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人死了,就真的死了,什么都不剩下了。
但如果,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床单,指节泛白。
我宁可不要。
继续蔓延的紫色纹路,在即将触及林梦脸庞的瞬间——
停滞了。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咽喉,那些蠕动的纹路凝固在皮肤下,发出不甘的震颤。
或许正如你所说,一个人活着真的很痛苦。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裹挟着不属于这片风沙之地的、潮汐般的凉意。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未来会有更多的相遇,更多的经历?
吱呀——
木屋的门被推开,漫天风沙被隔绝在外,一道金色的流光倾泻而入。
林梦艰难地侧过头,看见一个金发金眸的女子站在光晕中。她的衣袂无风自动,每一步落下,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便静止一分,仿佛时间本身在她面前俯首。
那又如何? 林梦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经历更多的……分离吗?
金发女子——娅——走到床边,俯下身。她的目光落在林梦颈间那些紫色的纹路上,金眸里泛起一丝林梦读不懂的情绪。
或许正如说的那样,人类的相遇注定会有分离的那一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可那又怎样?
林梦,你没有发现你身上异于常人的特殊性吗?
林梦想笑,却牵动了颈间的纹路,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特殊性?我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怪物罢了。
娅的指尖轻轻悬停在林梦胸口上方,金色的虚数能量如萤火般流转,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和我们一样—— 她顿了顿,甚至都不是普通的人类。我们都拥有漫长的生命。
林梦愣住了。
即使整个世界被毁灭,你依然也会存在。
娅的金眸直视着她,那目光太过温柔,又太过沉重,像是要将某个残酷的真相,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因为,林梦——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重得像宣判,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人类。
你就是崩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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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林梦睁大眼睛,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剧烈震颤,像是要挣脱某种束缚。
我是……崩坏?
她想起那些被崩坏能侵蚀的夜晚,想起骨髓深处炸开的疼痛,想起自己从未压制过侵蚀的疯狂。如果她是崩坏,那为什么还要承受这些?为什么——
林梦,你有没有想过? 娅的声音继续流淌,像虚数之树的脉络般不可阻挡,为什么你能在崩坏能侵蚀下活下来,甚至觉醒了圣痕?
为什么律者会对你产生尊重?
为什么崩坏兽不会主动向你发起攻击?
她每说一句,林梦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甚至是终焉—— 娅的指尖终于触上林梦的手背,金色的流光与紫色的纹路交织,它毁灭了整个文明,却将你留下。
因为你就是崩坏,崩坏本身。
那些崩坏兽、律者,甚至是终焉—— 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都是基于你创造出来的。
林梦低下头。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蓝色的戒指还在泛着幽微的光。那是爱莉希雅为她戴上的,是她们未能完成的约定的另一半。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很复杂。 娅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了然,作为一个人类活了几十年,却突然被告知……自己从未是人类。
良久,林梦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几百年的风沙与孤独:
……你们到底是谁?
娅直起身,金发在昏暗的屋内流淌着不属于尘世的光辉。她侧过身,向门口伸出手——
我叫娅,是掌管虚数之树的神明。
一道紫色的流光从门外涌入,与金色交织成绚烂的光晕。紫发紫眸的女子缓步走入,赤足踏在粗糙的地面上,带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而她, 娅的嘴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叫渊,是掌管量子之海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