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硬要说的话……
娅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斟酌词句。她望着林梦低垂的眼睫,金眸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按你们人类的称呼,我算是你的母亲。
林梦的手指微微一颤。
毕竟,崩坏就是由我创造出来的。娅继续说道,指尖轻轻划过身侧垂落的虚数之树叶片,用来筛选文明的机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梦苍白的面容上。
而你,是……那套机制诞生出的意识。
“是我的女儿。”
林梦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在月壤上沾染过鲜血、在绿洲中播种过希望、在无数个夜晚因疼痛而颤抖的手。
崩坏。
我是崩坏。
紫色的纹路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像是对这个身份的回应。她忽然觉得可笑,几百年来,她以为自己在对抗崩坏,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幸存者、是孤独的守望者。
原来不是。
她从来都不是在与崩坏抗争。
她只是在与自己抗争。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渊在一旁抱臂而立,紫眸里盛着玩味与认真交织的光。她看着娅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林梦颤抖的指尖,忽然轻笑出声。
呦,娅——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你终于承认了,创造崩坏的神明,亲口认下自己的女儿——这要是让虚数之树那些老古板知道——
娅侧首,金眸里闪过一丝羞恼。那个该死的家伙正歪着头,紫发在虚数能量里翻涌成细碎的浪,嘴角的笑意让她想——
想把她丢回量子之海去。
但此刻不是时候。
娅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目光投向林梦。她朝着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伸出手,金色的虚数能量在掌心流转,像是要将某种温暖的承诺捧到她面前。
来吧,林梦。
她的声音恢复了神明的温柔,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来吧,林梦。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跟我走吧。我会让你更好地成长起来,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十年、百年、甚至千年——她顿了顿,对于我们来说,只是眨眼的功夫。
林梦终于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得可怕,那双曾经映过粉色花海、映过月面冰霜、映过战友们最后身影的眼眸,此刻像是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光亮,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自我放逐的虚无。
她看着娅伸出的手,看着那只手心里流淌的金色光芒。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恕我,拒绝。
娅的手指微微一颤。
崩坏——林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不存在的听众陈述,毁灭了他们的文明。让他们……不得不战斗,不得不牺牲,不得不……她的指尖攥紧了床单,指节泛出青白,用那样的方式告别。
她没有说。
但木屋内的其他二个神都明白她在指什么。
渊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
她看着那个蜷缩在床上的单薄身影,紫眸里泛起某种复杂的情绪——那是与娅相通的、对这个小家伙的在意,却又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林梦闭上眼睛。
如果我死了呢?
如果我就这样让崩坏能吞噬,让意识消散,让一切归于虚无——
是不是一切……就能结束了
我劝你,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最好别这么想。
林梦猛然睁开眼睛。
娅的金眸正注视着她,那目光太过通透,像是能看穿她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念头。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冰冷——
你真的以为,如果你死了,你们的文明就能逃出崩坏的筛选吗?
林梦愣住了。
崩坏是虚数之树的机制,是筛选文明的试炼。娅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敲打着林梦的神经,它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停止。相反——
她向前一步,金色的虚数能量在她身周流转,像是某种不可违抗的法则本身。
如果你还活着,你的存在会让崩坏产生。你会无意识地影响那些律者,让他们保留选择的权利,让他们有机会……成为那位人性的律者一样的存在。
林梦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如果你死了,娅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更加沉重,你的意识将会消散。崩坏将再无人性,重新变为那个冰冷无情的机制。到那时——
她停顿了片刻,金眸里映着林梦苍白的面容。
你们的文明,将再无战胜崩坏的可能。
林梦僵在原地。
木屋陷入死寂。
林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月面上那道紫色的身影,想起终焉律者那双淡漠的金色眼眸,想起自己完全崩落时、对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困惑。
原来如此。
原来我那时的感觉,不是错觉。
她是在看我。在看。
“我明白了。”
我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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