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全家福:四世同堂(1 / 1)

推开院子的木门。

门轴发出清脆的吱呀声。

李青云迈过门槛。

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在青石板上。

抓住了!你个小泥猴!

李建成粗犷的大嗓门,像打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响。

李青云抬眼望向草坪。

一个身形修长丶肩膀宽阔的年轻男人,正护着怀里的东西左躲右闪。

李承平。

那个当年在李水村泥地里摸爬滚打的少年,今年二十八岁了。

他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灰色卫衣。

身上没有任何奢侈品的标志。

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锐利和冷酷。

和李青云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承平怀里,举着一个胖乎乎的婴儿。

刚满周岁。

小家伙穿着开裆裤,口水在阳光下反着光,咯咯直笑。

爷爷,您这腿脚没以前利索了啊。

李承平脚下一滑,轻松躲开李建成的扑击,笑着调侃。

放屁!

李建成瞪圆了牛眼,假装发怒。

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但那副骨架依然宽厚得像一堵墙。

老李猛地一个转身,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一把从李承平怀里把婴儿抢了过来。

来!到太爷爷这儿来!

老李脸上的横肉瞬间融化,笑得像个拿到糖的三岁小孩。

满脸的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菊花。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拨浪鼓。

咚咚咚。

摇得震天响。

婴儿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死死揪住老李白花花的胡子。

用力往下拽。

哎哟!好手劲!

老李不怒反笑,大声叫好。

这手劲,随老子!天生就是去街头抢地盘的料!

李承平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青云。

爸。

李承平立刻收起随意的姿态,站得笔直。

李青云点点头,顺着青石板路走过去。

他看了一眼儿子。

矽谷那个量子计算的收购案,拿下来了?

拿下来了。

李承平语气平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辣。

对方想用底层的开源协议卡脖子,要价三十亿美金。

怎么解决的。

李青云随口问道。

我没给钱。

李承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花了两百万美金,找黑客挖出了他们执行长做假帐的底稿。

直接交给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

李承平摊开双手。

昨天早上,他们公司破产清算。

我用三千万美金打包买下了所有专利。

李青云看着面前的儿子。

没有责备,也没有跨赞。

他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干得乾净点,别留尾巴。

李承平点头。

您放心,中间隔了三层离岸信托,查不到华夏头上。

吱呀。

木楼的雕花窗门被推开。

苏晚晴端着一个巨大的白瓷果盘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长裙。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岁月对她格外宽容,只是褪去了当年的冰冷,多了一份温婉。

洗个手,吃水果。

苏晚晴把果盘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里面是刚用井水镇过的葡萄和水蜜桃。

她看着草坪上的一大家子人。

看着抱着曾孙子傻乐的李建成。

看着并肩站立丶气场如出一辙的父子俩。

苏晚晴的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水光。

李青云走上木台阶。

顺手接过苏晚晴手里的空托盘。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扔在旁边的藤椅上。

解开白衬衫的顶端两颗扣子。

卸下了那副斯文败类的伪装,他现在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顾家男人。

老K安排的摄影师快到了。

李青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苏晚晴。

今天天气好,咱们拍张全家福。

李建成在草坪上听见了。

耳朵一竖。

拍全家福?等会儿!老子去换身行头!

老李把怀里的婴儿塞给李承平。

转身火急火燎地冲进屋里。

十分钟后。

老李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那身霸气十足的黑底金龙唐装。

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胸前还挂着一块半斤重的和田玉牌。

咋样?

老李双手叉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你爹我这身打扮,是不是还有当年南街教父的杀气?

李青云揉了揉眉心。

爹,咱们是拍四世同堂的家宴照。

不是去堂口开香堂。

您穿这身,太扎眼了。

不行!

老李脖子一梗,死活不同意。

我大重孙子第一次拍全家福,老子必须得把排面拉满!

就穿这个!

苏晚晴拉了拉李青云的袖口,轻笑出声。

随爸去吧,他高兴就好。

正说着,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一个背着沉重摄影器材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走进院子。

他认识这个地方。

他也知道住在这个院子里的人是谁。

那个曾经砸穿华尔街丶裸捐数千亿后直接人间蒸发的传奇。

李……李先生好。

摄影师结结巴巴地打招呼,连头都不敢抬。

不用客气,随便拍。

李青云指了指院子正中央的那棵老槐树。

就在树底下拍。

摄影师手脚麻利地支起三脚架。

调整好光圈和焦距。

李青云搬来一把宽大的太师椅,放在树荫正下方。

爹,您坐中间。

李青云按着老爹的肩膀,让他坐下。

李建成大马金刀地落座。

双手按在膝盖上,怒目圆睁,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威严的姿势。

拍照的小子!

老李指着镜头,大声嚷嚷。

把我衣服上这条龙拍清楚点!听见没!

听见了!您放心!

摄影师吓得一哆嗦,赶紧调整角度。

李青云走到太师椅的右后方站定。

双手自然地搭在椅背上。

苏晚晴站在他的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

李承平和妻子站在左侧。

妻子怀里抱着那个刚满周岁的婴儿。

小家伙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

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薅住了李建成的白头发。

哎哟!

老李疼得龇牙咧嘴,却一动不敢动。

生怕破坏了这庄严的时刻。

看镜头。

摄影师举起手,开始倒数。

三。

二。

李青云看着黑洞洞的镜头。

他没有推眼镜。

也没有露出那种算计天下的冷笑。

他只是真诚地丶发自内心地扬起了嘴角。

没有商海的血雨腥风。

没有资本的冷酷碾压。

只有这座小院里的鸡飞狗跳,和最纯粹的人间烟火。

一。

咔嚓。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快门声清脆作响。

时间在这个瞬间,被永久地定格在底片上。

四世同堂。

好!完美!

摄影师直起腰,竖起大拇指。

院子里的紧绷气氛瞬间消散。

李承平的妻子赶紧把孩子抱回来,揉了揉老李的头皮。

爷爷,没抓疼您吧?

不疼!我大孙子手劲大,有出息!

李建成乐呵呵地摆了摆手。

李青云松开苏晚晴的手。

卷起衬衫的袖子,准备去厨房洗水果。

就在他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身后。

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诡异。

李青云停下脚步。

回过头。

李建成依然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他低着头。

手里死死捏着那个老旧的拨浪鼓。

粗糙的手指在拨浪鼓的鼓面上,漫无目的地摩挲着。

老李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像是在努力思考一个深奥丶复杂的问题。

爹?

李青云走近两步,轻声喊了一句。

李建成没有回应。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透着匪气和精明的眼睛里。

此刻。

被一层浓重的丶化不开的迷雾所笼罩。

那是一种彻底的空洞。

老李转过头。

目光越过李承平的妻子。

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刚满周岁丶正在吐泡泡的婴儿。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宠溺。

只有陌生。

纯粹的陌生。

儿砸。

李建成张了张嘴。

声音变得非常虚弱,甚至带着一丝胆怯的颤音。

李青云的心脏,猛地往下沉。

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

爹,我在。

李青云上前,一把抓住父亲冰凉的手。

李建成抬起另一只手,指着那个婴儿。

他转过头,看着李青云。

眼神迷茫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儿砸。

老李乾瘪的嘴唇哆嗦着。

这是谁家的小孩。

长得真俊。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微风吹过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

李青云站在阳光下。

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