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父亲老了:记忆开始模糊(1 / 1)

这是谁家的小孩。

长得真俊。

李建成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纯粹的陌生。

李青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心脏像被一只长满倒刺的大手狠狠攥住。

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爹。

李青云反握住父亲冰凉的手。

声音很轻。

怕惊碎了什么。

这是承平的孩子。

是您的重孙子。

李建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李承平,又看了看那个吐泡泡的婴儿。

浑浊的眼球转动了几下。

一层迷雾似乎被强行拨开。

哎哟!

老李猛地一拍自己的光头。

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看我这脑子!

老李哈哈大笑,笑声却透着几分掩饰的仓皇。

昨晚没睡好!

都怪山鸡那小子,半夜打呼噜吵得老子头疼!

这不,刚才犯迷糊了!

李建成赶紧伸手,从李承平媳妇怀里抢过拨浪鼓。

乖孙,爷爷逗你玩呢!

拨浪鼓咚咚作响。

院子里的气氛重新活泛起来。

苏晚晴松了口气,嗔怪地看了老李一眼。

只有李青云站在原地。

他看着父亲刻意夸张的笑脸。

那双拿着拨浪鼓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青云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指甲抠进肉里。

不疼。

但这股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上了后脑勺。

全家福拍完了。

相片洗出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但那场迷雾,并没有散去。

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罩住了李建成。

半个月后。

清晨。

李建成坐在餐桌前,连喝了两大碗皮蛋瘦肉粥。

吃了三个肉包子。

打了个饱嗝。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溜达了一圈。

十分钟后。

老李走回餐厅。

拉开椅子坐下。

拿起筷子敲了敲空碗。

晚晴丫头!

老李扯着嗓子喊。

早饭呢?想饿死老子啊!

苏晚晴端着刚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愣住了。

爸,您十分钟前刚吃完。

放屁!

李建成把筷子一摔。

老子肚子空得能塞进一头牛,啥时候吃了!

苏晚晴看着桌上的空碗。

脸色发白。

她求助地看向刚刚下楼的李青云。

李青云走过去。

爹,是我吃了。

他端起那个空碗,语气平静。

刚才太饿,把您的份也吃了。我让厨房再给您下碗面。

李建成狐疑地看了儿子一眼。

你小子饭量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老李嘟囔着,重新拿起筷子。

李青云转过身。

死死咬着后槽牙。

症状越来越频繁了。

昨天下午,老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李承平的妻子端着茶走过去。

老李直接拉住她的手。

小王啊,街道办那个修路款拨下来没有?

他把孙媳妇。

当成了当年南街街道办的王干事。

直到李青云出现,老李才猛地回过神。

找藉口说自己认错人了。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三天前的深夜。

凌晨两点。

青云壹号院警报大作。

赵山河披着衣服冲出房间。

只看到李建成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

站在大雨里。

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拖把棍。

老李浑身湿透。

眼神却凶狠得像头野狼。

山鸡!

老李冲着赵山河咆哮。

叫上兄弟们!拿家伙!

城西的黑皮敢砸咱们的场子!老子今天非把他们剁碎了扔下水道!

赵山河僵在雨中。

城西的黑皮。

那是二十年前就被他们连根拔起的仇家。

骨头早就化成灰了。

李爷,黑皮早死了。

赵山河声音发颤,上前想夺下木棍。

滚开!

李建成一棍子砸在赵山河肩膀上。

老子亲自去砍!

李青云打着伞冲进雨幕。

一把抱住疯狂挣扎的父亲。

爹!仇报了!黑皮死了!

老李拼命挥舞着木棍。

直到精疲力尽。

才瘫软在李青云怀里。

雨水顺着老李苍老的脸颊流下。

他看着李青云。

眼神重新聚焦。

儿砸。

老李哭了,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爹脑子里进了虫子了。

爹把事儿都忘了。

李青云死死抱着父亲,眼眶血红。

雨伞掉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万亿帝国,在这一刻,挡不住父亲脑子里的那只虫子。

青云医院。

顶层特需病房。

三名全球顶尖的脑科权威专家,拿着厚厚的脑部CT和核磁共振片子。

站在会议室里。

李青云坐在真皮沙发上。

目光冷得能杀人。

说结果。

首席专家王教授咽了口唾沫。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李董,李老先生的脑部海马体出现了明显的萎缩。

淀粉样蛋白沉积严重。

王教授声音越压越低。

加上早年脑部受过钝器击打,留下了陈旧性损伤。

结论是。

不可逆的老年阿尔茨海默症,并发重度认知障碍。

李青云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可逆?

他站起身。

我每年砸五千亿美金给你们做研发。

你们告诉我不可逆?

李青云揪住王教授的衣领,眼底杀气四溢。

换脑!换血!

用最新的纳米靶向技术!

不管花多少钱,我要他清醒!

王教授吓得浑身发抖,苦苦哀求。

李董!真治不了!

这是脑神经元的死亡,目前的医学手段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神仙来了也救不回那些死去的记忆细胞啊!

李青云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松开王教授的衣领。

退后半步。

像是一瞬间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

跌坐在沙发上。

他掌控着足以买下几个国家的财富。

他攻克了癌症。

他甚至能把飞船送上火星。

但他买不回父亲脑子里的一段记忆。

资本。

在生老病死面前。

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

滚。

李青云挥了挥手。

专家们如蒙大赦,逃命似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

李青云独自一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

看着桌上那份冰冷的诊断报告。

深夜。

青云壹号院,书房。

李青云没有开灯。

只有月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毯上。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诊断报告静静地躺在书桌正中央。

他的脑海里。

不停地放映着这两世的画面。

前世。

老李浑身是血地倒在雨夜的街头,死不瞑目。

今生。

老李穿着大红唐装,坐在寿宴的主位上大笑。

他拼尽全力改变了父亲惨死的命运。

却依然挡不住岁月这把无情的刻刀。

老李老了。

他曾经扛着西瓜刀杀出一条血路的父亲。

现在连自己刚吃过饭都记不住。

李青云闭上眼睛。

心口传来一阵阵绞痛。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闪烁起绿光。

罗森打来的。

李青云按下接听键。

老板。

罗森的声音透着焦急。

欧洲那个新能源法案需要您亲自审批,还有火星基地的二期预算。

明天上午九点有个全球视频会议。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份诊断报告。

老板?您在听吗?

推掉。

李青云声音沙哑,却透着绝对的坚决。

罗森一愣。

推掉?那可是价值千亿的战略会议!

把所有会议推掉。

李青云拿起桌上的诊断报告。

把所有的行程取消。

从明天起,除了天塌下来,不要拿任何公司的事情烦我。

罗森在电话那头彻底懵了。

老板,您要干什么?

李青云站起身。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

我要做一件事。

一件比赚一万亿更重要的事情。

他挂断了电话。

转身走出书房。

来到李建成的卧室门外。

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留着一盏昏暗的夜灯。

老李躺在床上,打着轻微的呼噜。

手里。

还死死攥着那个人大代表的红本本。

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李青云走到床边。

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叫醒父亲。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苍老丶布满皱纹的脸。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

照在李青云的脸上。

他熬了一整夜。

双眼布满血丝。

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澄澈和平静。

那些商海的杀伐丶那些权力的博弈。

在这一刻,被他彻底抛出了脑海。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不再是那个挥斥方遒的青云集团掌舵人。

也不再是那个让全世界胆寒的资本暴君。

从这一秒开始。

他只有一个身份。

李建成的儿子。

老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到坐在床边的李青云,吓了一跳。

儿砸?

老李揉了揉眼睛。

你大清早坐这儿干啥?当门神啊?

李青云笑了。

笑得温和。

他俯下身。

替父亲掖了掖被角。

爹。

李青云轻声说。

今天不上班了。

我陪您去院子里遛遛鸟。

老李愣住了,随即咧开嘴笑了。

行,算你小子有良心。

老李掀开被子,脚踩进拖鞋里。

走,看看老子养的那只画眉去。

李青云搀扶着父亲的手臂。

那条胳膊,曾经壮得像铁塔。

如今却瘦得只剩下骨头。

李青云握得很紧。

仿佛一松手,父亲就会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

他要寸步不离地守着这个老头。

守住他脑子里,那些正在一点点消散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