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举国哀悼:降半旗致哀(1 / 1)

冷风如刀。

刮在国道两旁的白杨树上,发出凄厉的呜咽。

赵山河猛地踩下刹车。

黑色的红旗轿车停在收费站前。

车厢里死寂无声。

只有李青云粗重的呼吸,在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少爷……这……

赵山河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透过挡风玻璃。

前方原本应该空旷的双向六车道。

此刻。

变成了黑白两色的海洋。

人。

全都是人。

黑压压的一片,从收费站的道口,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没有军警拉警戒线。

没有安保人员维持秩序。

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普通老百姓,自发地排成两列。

将公路正中央,硬生生地让出了一条足够车队通过的通道。

他们穿着黑色的素服。

手里拿着一朵普通的白菊花。

寒风把有些人的脸冻得发紫,但没有一个人搓手跺脚,更没有一个人大声喧哗。

安静。

一种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安静。

李青云抱着骨灰盒。

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知道,自己下令封锁了消息,青云集团连个讣告都没发。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个在灾区空投了十万个裹尸袋丶给无数人砸钱买命的李建成。

那个在电视上满口粗话丶却硬刚外国资本家的全国人大代表。

走了。

老百姓的眼睛,从来不瞎。

李青云的眼眶酸涩得发疼。

他以为自己给了父亲全天下最硬的护身符。

但他错了。

这十几万人自发铺就的长街,才是老李这辈子最无上的金身。

开门。

李青云声音沙哑。

少爷,外面风大……赵山河想劝。

我说,开门。

李青云语气不容置疑。

车门推开。

李青云抱着骨灰盒,跨出车厢。

皮鞋踩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他没有撑伞,也没有戴墨镜。

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寒风中。

看到李青云出来。

人群中,一个穿着破旧劳保服的中年汉子,突然单膝跪地。

砰。

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公路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

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

砰!砰!砰!

沿途的群众,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没有口号,没有哭嚎。

只有沉默的注视,和最原始的感恩。

李大善人,一路走好!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嘶吼了一声。

这声嘶吼,瞬间点燃了压抑在众人胸腔里的情绪。

一路走好!

几十万人的齐声高呼。

声浪如同海啸,直冲云霄。

震得路边的白杨树叶簌簌落下。

李青云眼底的泪光再也压制不住。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

双手捧着骨灰盒,冲着两侧的人群。

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足足停了十秒钟。

这是他替父亲,还给这个世界的礼。

上车。

李青云直起身,声音已经有些变调。

慢慢开。

别惊了爹的魂。

红旗轿车再次启动。

以不到十迈的速度,像一头悲伤的巨兽,在白菊花铺成的通道里缓缓前行。

不仅是这条国道。

随着车队进入临海市区。

李青云透过车窗,看到了更加让他震撼的一幕。

沿途所有的商铺,全部歇业。

青云大厦的巨型LED屏幕上。

没有了往日炫目的GG。

只剩下黑底白字的一行大字:

「痛悼李建成先生,国士之父,百姓之恩」。

各大私营企业的办公楼顶。

五星红旗,在风中缓缓下降,停在了一半的位置。

降半旗。

这本是国家元首才能享有的最高礼遇。

今天。

临海市所有的民营企业家,自发地为这个曾经在街头收保护费的老流氓,降下了半旗。

周天林坐在轮椅上。

带着江宁商盟的几十个大老板。

穿着黑西装,站在路口。

看到红旗轿车驶过。

周天林艰难地从轮椅上站起来。

拄着拐杖。

摘下头上的礼帽,深深鞠躬。

李哥,走好!

周天林老泪纵横。

他服了。

这辈子,彻底服了老李家。

车队穿过市区,驶向郊外的李水村。

泥泞的乡间小路,已经被村民们连夜铺上了厚厚的黄土,垫得平平整整。

村长王大富带着全村老小。

穿着孝服,跪在村口。

李青云抱着骨灰盒,走下车。

没有哀乐。

没有法师诵经。

他拒绝了所有风水大师的选址建议。

径直走向后山那片长满杂草的祖坟。

那里,有一座孤零零的旧坟。

墓碑上的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那是李青云母亲的安息之地。

爹。

李青云跪在墓碑旁。

双手捧着骨灰盒,轻轻放在母亲的坟头旁边。

我带您回家了。

他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手一点一点地刨开泥土。

把骨灰盒放进去。

然后,一捧黄土,一捧黄土地掩埋。

他的动作很慢。

仿佛在完成一件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式。

李水村的村民们远远地跪着,没人敢上前打扰。

赵山河和王胖子站在李青云身后。

两个铁打的汉子,哭得满脸是泪。

最后一捧土盖上。

李青云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巴。

他看着那两座紧紧挨在一起的坟头。

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浅笑。

爹,娘。

李青云推了推金丝眼镜。

你们在下面,好好过日子。

没人敢欺负你们了。

就算有。

李青云眼神一寒。

儿子也能把地府给砸了。

他转过身。

没有看身后那些前来吊唁的达官贵人。

散了吧。

李青云声音沙哑,挥了挥手。

所有人如蒙大赦。

却又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只能蹑手蹑脚地退下后山。

不到半个小时。

喧闹的李水村重新恢复了死寂。

宾客散尽。

只剩下深秋的冷风,在山谷里呜咽。

李青云没有回青云壹号院。

他让赵山河把车开回了临海市的老城区。

南街。

那条破败的死胡同。

李建成生前一直没有舍得卖掉的老宅子。

两扇木门有些朽烂。

李青云掏出那把生锈的铜钥匙。

插进锁孔。

嘎吱。

门开了。

一股发霉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还保持着二十年前的样子。

掉漆的八仙桌,瘸了一条腿的长条凳。

还有墙上那张李建成光着膀子丶手提西瓜刀的照片。

李青云站在屋子中央。

看着这熟悉的一切。

这是李家发迹的起点。

也是老头子这辈子最魂牵梦绕的地方。

他走到角落里那个掉漆的红木箱子前。

箱子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锁。

这是李建成生前千叮咛万嘱咐,谁也不准碰的宝贝。

李青云从父亲的遗物里找出钥匙。

打开锁。

掀开箱盖。

没有想像中的金银财宝。

没有地契。

里面,只放着一个用旧棉布层层包裹的物件。

长条形。

沉甸甸的。

李青云瞳孔微微收缩。

他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块粗糙的棉布。

就在他准备解开包裹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赵山河。

赵山河的脚步声像重型坦克。

这脚步声极轻,像是一只猫在垫着脚尖走路。

而且,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李青云停下动作。

慢慢转过头。

胡同昏暗的路灯下。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

帽檐压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倒提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李青云。

沙哑的声音从风衣下传来。

透着一股地狱爬出来的怨毒。

你老爹死了。

现在。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