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送别父亲:一个时代的落幕(1 / 1)

半年后。

冬夜。

桃花源山谷的死寂,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强行撕裂。

滴!滴!滴!

尖锐的电子音从主卧里传出。

像一把生锈的锯子,拉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宽大的紫檀木床上。

李建成陷在雪白的被褥里。

周围摆满了全球顶尖的生命维持设备。

十几名从海外重金请来的医学泰斗,围在床边。

满头大汗。

除颤仪充电!

两百焦耳!

砰。

老李乾瘪的胸膛在电流下猛地弹起。

又重重砸回床板。

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依然像一滩死水。

没反应。

再来!三百焦耳!

砰。

还是没反应。

主治医生颓然放下手里的电击器。

扯下带血的无菌手套。

他转过身。

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摇了摇头。

李董,器官全面衰竭。

医生嗓子发乾。

李老先生的身体,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机能。

我们尽力了。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衬衫。

没有戴金丝眼镜。

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迈开僵硬的腿,一步步走到床前。

挥了挥手。

所有医生和护士如蒙大赦,低着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最亲近的人。

赵山河站在床尾,死死咬着牙。

眼泪把衣襟全打湿了。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铁汉,哭得像个挨了揍的孩子。

王胖子连夜从京城飞回来。

名贵的西装滚了一身泥。

跪在地上,扒着床沿泣不成声。

苏晚晴抱着刚会走路的李承平,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

病床上的李建成,突然动了。

插满管子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回光返照。

原本浑浊不堪的瞳孔。

在这一刻,出奇的清明。

老李转过头,目光慢慢扫过屋里的人。

看到赵山河和王胖子。

老李乾瘪的嘴唇扯动了一下。

哭个屁。

声音细若游丝,却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匪气。

老子去地下当大哥。

你们俩,好好给我儿砸看家。

赵山河拼命点头,把头磕在木地板上。

砰砰作响。

李爷放心!

王胖子哭得直打嗝。

李爷,您走了,谁还敢骂我胖子。

老李没理他。

目光转向苏晚晴和她怀里的小承平。

晚晴丫头。

老李喘了口粗气。

李家交给你了。

多给老李家,生几个带把的。

苏晚晴泪如雨下,用力地点头。

爸,您放心。

最后。

老李的视线,定格在李青云脸上。

他看着这个让他骄傲了一辈子的儿子。

看着这个一手把他推上神坛的男人。

老李伸出手。

乾枯的手指,在半空中无力地抓了抓。

李青云立刻跪下。

双手死死握住父亲那只冰凉的手。

爹。

我在。

李建成看着他,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儿砸。

老李的声音越来越弱。

像风中的残烛。

爹这辈子。

活得真痛快。

不亏。

老李的眼皮开始打架。

握着李青云的手,力气一点点流失。

记住。

别给老子搞那些排场。

带我回家。

最后一个字落下。

李建成眼底的光芒,彻底熄灭。

眼皮缓缓阖上。

滴————

心电监护仪上。

那条微弱起伏的曲线,终于拉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长鸣声刺破了黑夜。

李爷!

赵山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王胖子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李青云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直挺挺地跪在床边。

双手紧紧握着父亲逐渐冰冷的手。

把脸埋在那双粗糙的大手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

无声地抽泣。

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怨天尤人。

只有一种灵魂被抽空了一半的死寂。

这个从临海市南街底层杀出来的一代悍匪。

这个贯穿了整个青云帝国崛起史的灵魂老头。

这个为了保护儿子,敢拿刀劈开血路的父亲。

彻底落幕了。

带走了一个时代。

也带走了李青云心底最后一块柔软的防线。

天亮了。

冬日的晨曦洒进桃花源山谷。

透着一股清冷的死气。

李建成的死讯,被青云集团严密封锁。

没有发讣告。

没有惊动任何媒体。

甚至连京城那些想要来吊唁的达官显贵,都被陈百祥挡了回去。

李青云换上了一身纯黑色的西装。

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

他亲手给父亲换上了那套旧夹克。

那是老李生前最爱穿的衣服。

没有水晶棺。

没有名贵的金丝楠木。

只有一口普通的松木棺材。

李青云抱着一个黑色的骨灰盒,走出了木楼。

骨灰盒上,盖着一面鲜红的旗帜。

赵山河穿着黑风衣,撑着一把黑伞。

王胖子和几个老兄弟,红着眼眶抬着花圈。

车队很短。

只有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没有一辆价值千万的豪车。

安静得像是一场普通农家的丧事。

走吧。

李青云坐进后座。

把骨灰盒稳稳地抱在怀里。

回李水村。

赵山河发动车子。

红旗轿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出这片与世隔绝的山谷。

山风呼啸,像是在呜咽。

李青云看着窗外的枯树。

眼神空洞。

他答应过老头子,不搞虚头巴脑的排场。

安安静静地送他回去,埋在母亲身边。

他以为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可当车队驶出山谷的土路。

拐上通往临海市的国道时。

赵山河猛地踩下了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少爷。

赵山河的声音发颤。

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您看前面。

李青云抬起头。

目光越过前排座椅。

只看了一眼。

他原本死寂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整个人僵在了后座上。

眼前的一幕,彻底粉碎了他低调安葬的计划。

国道两旁。

原本应该空旷无人的公路。

此刻。

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尽头。

一眼望过去,全都是人。

有穿着工装的工人,有穿着校服的学生。

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推着轮椅的残疾人。

他们没有喧哗。

没有吵闹。

几万人,十几万人。

静静地站在刺骨的寒风中。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朵白色的菊花。

国道正中央的收费站上。

拉起了一条横跨公路的巨大黑白横幅。

白底黑字。

字字泣血。

恭送李大善人,魂归故里。

李青云抱着骨灰盒的手,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挺直了腰板的老百姓。

眼眶瞬间红透。

这。

就是他拼尽全力,为父亲洗白换来的。

人间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