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出一点惨白的光。
沈明珠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高若兰借的。高若兰的衣服对她来说大了一号,腰间系了两道绳子才勒紧。
“你穿我的衣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高若兰压着声音笑。
“你的肩比我宽两寸——怪我吗?”沈明珠拉了拉袖子。
“怪你太瘦。回京城多吃点。”
“你跟翠竹说得一样。”
高若兰乐了。“翠竹是谁?”
“我的丫鬟。”
“也像你这么瘦?”
“比我还瘦。但她吃得比我多三倍。”
高若兰一脸不解。“那她吃的都去哪了?”
“嘴上。”秦嬷嬷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冷冰冰的两个字。
高若兰打了个寒颤。“你嬷嬷——说话永远像从冰窖里出来的。”
“习惯就好。”沈明珠说,“走。”
——
东翼城墙下。
陆青云已经在了。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如果不是他主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口哨,谁也看不到他。
“暗道入口在那边。”他指向城墙根部——一块不起眼的石板。石板跟周围的城墙用的是同一种石料,但颜色稍微新一些——被人动过。
“韩守仁的人呢?”沈明珠问。
“两个哨。一个在暗道入口五十步外的角楼下面。另一个在东翼仓库旁边。”陆青云的声音几乎没有温度——像在汇报天气。“两人换班的间隔——一刻钟。现在——”
他看了一眼天色。
“刚换完。下一次换班在一刻钟之后。够了。”
高若兰蹲在旁边。她对这一带地形比任何人都熟——从小在雁门关长大,每一块石头她都认识。
“暗道有两条岔路。”她低声说,“左边通关外——出口在城北五里的枯沟里。右边是死路——以前是储物用的,后来塌了。”
“你确定右边是死路?”沈明珠问。
“我十二岁的时候爬进去过——塌了半截。过不去。”
“十二岁的事了。”沈明珠说,“六年前。六年——够挖通一条路了。”
高若兰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右边也可能通了?”
“不确定。所以要去看。”
陆青云没有废话。他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撬石板的。
匕首插进石板缝隙。轻轻一撬——石板松了。
下面是一个黑洞。石阶向下延伸——看不到底。一股阴冷的风从洞口涌上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另一种味道。
铁锈味。
兵器的铁锈味。
——
暗道比沈明珠想象的宽。
两个人可以并排走——顶高一丈左右。两侧是粗石砌的墙壁——年代久远,石头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夯土地面——但地面上有新的脚印。很多脚印。密密麻麻。
“有人频繁进出。”陆青云蹲下看了一眼脚印,“至少五个人以上。最新的脚印——不超过一天。”
沈明珠点头。
她举着一支火折子——火光很小。刚够照亮前方三步。
走了大约一百步。暗道分叉了。
左边的岔道更宽——有车辙的痕迹。
“车辙?”沈明珠蹲下去摸了一下。“暗道里推车——运什么?”
“粮食。或者兵器。”陆青云说,“车辙的宽度——跟军用辎重车一样。”
沈明珠站起来。“先看右边。”
右边的岔道窄一些。高若兰说的没错——前面确实塌了一截。碎石堆在地上——但碎石被推到了两边。中间——有一条新挖的通道。
“挖通了。”高若兰的声音有点发紧。
新通道很窄——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但足够了。
沈明珠侧身挤了进去。秦嬷嬷紧跟在后面——她的身材比沈明珠宽,通道挤得她不得不侧着身子走。
走了大约三十步。
新通道的尽头——是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大约两丈见方。但里面——
沈明珠的呼吸停了一瞬。
三口箱子。木箱。上面没有锁——用绳子捆着。
她解开了第一口箱子。
信件。
一摞一摞的信件——用油纸包着。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展开。
汉字。但措辞很奇怪——用的是一种半文半白的暗语。她看了几行——大意是:
“十月上旬东翼换防。外围哨卡减半。枯沟方向——可通行。”
没有落款。但信纸的左下角有一个小印——不是汉家的印。是北狄的鹰纹。
“联络信。”陆青云看了一眼,“暗道用来跟关外传信。这些——是韩守仁跟北狄联络的记录。”
沈明珠没有说话。她翻了几封——内容大致相同。都是关于雁门关防务的信息——换防时间、兵力部署、物资存量。
她看到了最后一封信——日期是三天前。
内容只有两行——
“新批军需已截。南来商队已处置。若需确认——松林峡。”
松林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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