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使者来得比预想的快。
第二天一早——一匹白马从关外草原上走过来。单骑。不带兵。马背上插着一面白色的小旗——议和旗。
“来了。”高勇站在关楼上,眯眼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高若兰站在他旁边。“爹,要不要射他?”
“射个屁。”高勇瞪了她一眼,“那是议和旗。射了——就是我们不守规矩。”
“哦。”高若兰有点遗憾。
——
议和宴设在关城东侧的一座大帐里。
这座帐篷平时是军议用的——现在被临时改成了议和帐。地上铺了毡毯,中间摆了一张矮桌。桌上几碟干肉、几壶烈酒。简陋。但北境就这条件——有酒有肉已经是最高规格了。
沈明珠坐在矮桌的东侧。
她今天换了衣服——不是昨天的旧军服。是一身玄色的窄袖长衫——萧令仪从商队行李里翻出来的。“你代父出席——不能穿得太随便。但也不能穿闺阁的裙子。这件——文武皆宜。”
沈明珠摸了摸衣料——好料子。
“这是你自己的衣服?”
“库存。锦绣坊的样品——本来打算卖到北境的。没想到先给你穿了。”萧令仪笑了笑,“回头——这笔账——”
“你记着。我知道。”
——
乌兰进帐的时候,沈明珠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他的步态。
不是武人的步态。也不是文人的。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极为自如的步态——像一只猫。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最舒服的节奏上。
乌兰三十出头。面容白净——不像草原人。如果不说话,放在京城的街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袍——没有北狄常见的皮毛装饰。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刀鞘是银色的,刻着鹰的花纹。
他进帐之后先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不到一息。但沈明珠感觉到了——他在一瞬间把帐内所有人的位置、表情和手的位置都记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容温文尔雅——如果不知道他的身份,会以为他是京城哪个书院的先生。
“高将军。”他用汉话行礼。发音非常标准——甚至带着一丝京城口音。“乌兰奉我王之命,前来商议边境事宜。”
高勇坐在矮桌西侧——正对乌兰。“坐。”
乌兰坐了。他的坐姿也很规矩——跪坐。不是北狄人的盘腿坐法——是汉人的跪坐。
他在有意展示——他懂汉家礼仪。
高勇不擅长这种场面。他是打仗的人——让他谈判等于让叶松绣花。但沈长风不在,他是最高军事长官。
“乌兰使者。”高勇的声音像擂鼓,“你们昨天冲了我的东翼——今天来谈和?先把昨天的账算了再说。”
乌兰的笑容没变。“昨天的事——是边境游骑的自发行为。王庭并未下令进攻。乌兰来——正是为了约束边境,避免误会。”
“自发?”高勇的眉毛竖了起来,“三百骑自发——”
“高将军。”沈明珠开口了。
高勇看了她一眼。
“我来吧。”沈明珠的声音很平。
高勇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往椅子上一靠,抱起了胳膊。意思是:你来。
乌兰的目光转向沈明珠。
“沈姑娘。”他微笑,“昨天城墙上的三箭——乌兰有幸亲眼看到了。佩服。”
“乌兰使者客气。”沈明珠说,“不过是射了一面旗。”
“一面旗——前锋旗。”乌兰的笑容加深了,“我族的前锋旗自建部以来,被汉人射落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沈姑娘是第六次。上一次——是令尊。”
沈明珠没有接话。
乌兰继续说:“沈将军的箭术,我族的老人至今还在讲。没想到将军的女儿——青出于蓝。”
“乌兰使者。”沈明珠端起酒杯——没喝。“射箭的事——可以以后再聊。今天谈正事吧。”
乌兰也端起酒杯。“请。”
两人同时放下杯子。都没喝。
叶松在帐篷另一侧——他和三个老兵站成一排。叶松的手按在刀柄上——不是威胁。是习惯。他在北境跟北狄人打了十五年交道——每一次”议和”之后都会打一仗。
沈明珠注意到了乌兰的目光扫过叶松——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在评估。
帐里有多少人、什么战力、谁是主事的、谁是打手——他在一眼之间全部看完了。这不是使者该有的本事。这是——斥候。
或者说——是间谍。
高若兰站在帐篷角落里——她今天的任务是”站着别说话”。高勇怕她那张嘴搅局。她抱着胳膊看着两人的交锋——嘴巴闭得很紧,但眼睛在转。
“边境的事。”乌兰开口了,“我王的意思是——双方约定,以雁门关为界。关内是大周,关外是北狄。双方不越界——边境太平。”
“听起来不错。”沈明珠说。
“但——”乌兰的声音转了,“雁门关东翼以北三十里的牧场——我族世代放牧。近年来大周在那里设了哨卡——影响了牧民的草场。我王希望——撤掉哨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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