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驿到了。
比沈明珠想象的小。
一座灰砖的院子,围墙不到一人高。院门口挂着一面褪了色的旗——“驿”字已经看不太清。院子里两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条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马棚里拴着三匹瘦马。槽里的草料不多——看起来连马都吃不饱。
“这就是官驿?”翠竹从车上探出头,满脸不可置信,“还不如京城的茶摊大。”
“北境的驿站都这样。”叶松翻身下马,“雁门关往南三百里,朝廷不管——全靠驿丞自己撑。”
沈明珠下马。她的目光扫过院子——不是在看驿站的大小。她在看细节。
院墙上新抹过一块泥——修补过。院门口的地面被扫得很干净——不是随便扫的,是用心扫的。马棚虽然破旧,但缰绳整整齐齐地挂在木桩上。
一个人在用心维持一个快要垮掉的地方。
“有人来了。”秦嬷嬷低声说。
院门开了。
出来一个人——中等身材,四十出头,皮肤黝黑,双手粗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驿丞的制服,但衣摆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看到门外的车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从萧令仪的商队扫到叶松的老兵,最后落在沈明珠身上。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辨认。
“白驿丞。”萧令仪走上前,笑得一脸客气,“萧家商队——之前让人递过帖子,说要在贵驿歇脚。”
白清河收回目光。“萧姑娘。知道了——屋子已经收拾好了。热水也备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说话的节奏很稳——像一个习惯了一个人待着的人。
队伍进了驿站。
叶松的老兵们动作很快——马卸了鞍,人卸了刀,但刀放在手边。北境的规矩——武器不离身。
萧令仪指挥她的人把粮车停进后院。十辆车排成两排——萧令仪亲自检查了每一辆车的封条。“少了一条封条。”她对身边的伙计说。
“路上颠掉的。”
“颠掉的?”萧令仪的眼神冷了一度,“粮车的封条是我亲手贴的——用的是鱼胶。鱼胶粘的封条不会颠掉。再查一遍。”
伙计缩了缩脖子,乖乖去查了。
沈明珠看着萧令仪管人的样子——干脆利落,不留情面。做生意的人和带兵的人有一样东西是相通的:账目不能有差。
白清河安排得确实周到——热水、饭菜、马料都备齐了。饭菜不精致但管饱——杂粮饼、咸菜、一锅热腾腾的羊汤。
翠竹喝了一口羊汤,眼睛亮了。“这汤好喝!比京城的酒楼都香!”
白清河站在一旁。“北边的羊不一样。大草原里长大的——肉紧。”
“白驿丞也喝一碗?”翠竹递了个碗过去。
白清河摆手。“不了。你们歇着——我去看看马。”
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沈明珠端着碗,看着他的背影。
“嬷嬷。”她低声说,“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秦嬷嬷正在喝汤。她放下碗。“走路的时候重心偏左。习惯性警觉——进门先看角落。手上有老茧——不是拿笔的茧。”
“你的意思是——”
“当过兵。”秦嬷嬷说。
沈明珠点了点头。她从怀里摸出那封截获的密信——松林峡伏击之前,陆青云截下的第二只信鸽。信是往北飞的——往雁门关方向飞的。
她之前没有打开。现在打开了。
信上只有两行字——
“商队已过石桥铺。预计两日后到清风驿。”
落款处没有名字。但有一个小小的印记——像一只鸟。
沈明珠把信折好。
“萧姐姐。”
萧令仪正在清点粮车。她抬头。“怎么了?”
“帮我查一件事——白清河这个人。清风驿驿丞。什么时候来的,之前在哪里,跟谁有来往。”
萧令仪看了她一眼。“你怀疑他?”
“不怀疑。但要确认。”
——
夜深了。
驿站里安静下来。翠竹早就睡了——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嘴角还沾着羊汤的油渍。
叶松安排了四个老兵轮值守夜。他自己也没睡——坐在马棚旁边,背靠着柱子,刀横在膝盖上。
陆青云在驿站外围暗中巡逻——他回来了。松林峡之后他一直在外围探查,确认没有第二波追兵。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叶松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清风驿往北四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烽火台。台上有人。”
叶松的眼睛眯了一下。“韩守仁的人?”
“不确定。但烽火台上的人带了望远镜——铜制的。北境军中只有校尉以上才配铜制望远镜。”
叶松骂了一句。
“我多盯一晚。”陆青云说完就消失了——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沈明珠没睡。
她坐在客房的桌前。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油不多了,火苗很小,只照亮了桌面一小片。
她在看白清河给的路线图。白清河吃饭时递过来的——从清风驿到雁门关的官道路线,标注了每一处驿站、水源和容易出事的险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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