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出事,比沈明珠预料的还要快一些。
她生辰过后不到半月,朝堂上便炸开了锅。
御史台左都御史郑从简,联合三名言官,上折弹劾户部尚书方远山,罪名是贪墨灾银、中饱私囊。折子写得洋洋洒洒,言辞犀利,引经据典,连方远山在何年何月贪了多少银子都列得清清楚楚。
消息传到内宅时,沈明珠正在母亲房中绣花——准确地说,是装作绣花。她的心思完全不在针线上。
沈夫人放下手中的茶盏,眉头微蹙:“方远山?那个人我见过几次,是个极方正的人,连年节送礼都不收。说他贪墨,我倒是不大信。”
沈明珠心中暗暗点头。母亲虽然深居内宅,看人却准。
“母亲,这位郑御史是什么来头?”她装作随意地问。
沈夫人想了想:“郑从简……你父亲提过一嘴,说此人原本不过是个七品言官,这两年忽然得了提拔,升得极快。”
极快。沈明珠在心中冷笑。自然极快,因为他投靠了韩家。前世方家案发后,郑从简因“弹劾有功“,直接升任了刑部侍郎。而方远山的那个户部尚书之位,很快就被韩元正的门生周廷玉顶上了。
这是韩家一石二鸟的好棋——既除掉了碍眼的方远山,又把户部收入囊中。
“母亲,”沈明珠放下针线,“咱们家跟方家有来往吗?”
沈夫人摇了摇头:“来往不多。方夫人是个清高的人,不太爱交际。不过你父亲说过,方远山在户部管着军饷拨付,对北境将士从不克扣,是个实在人。”
军饷。
沈明珠瞳孔一缩。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前世从未想过的问题——方远山被扳倒之后,户部换了韩家的人,北境的军饷还能如数拨付吗?
如果军饷被截留或者克扣,北境守军军心不稳,到时候再有人从中作梗,制造一些“通敌”的假象……
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沈明珠霍然一惊。
方家案不仅仅是韩家在朝中排除异己那么简单——它直接关系到沈家日后的命运!方远山一倒,北境军饷失去了保障,接下来韩家就可以从军饷上做文章,一步步坐实父亲“通敌谋反“的罪名。
好毒的一手棋。
沈明珠站起身,走到窗前。
春日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
“母亲,方家的事,只怕没那么简单。”她转过身,认真地说。
沈夫人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女儿有一事想求母亲。”
“你说。”
“能不能请舅舅打听一下,这次弹劾方远山的那些证据,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沈夫人眉头一跳:“你舅舅在翰林院,跟御史台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怎么打听?”
“翰林院虽不管政务,但院中编修每日整理邸报和各衙门文书往来,消息是最灵通的。”沈明珠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若方远山当真是被冤枉的,那冤枉他的人手段如此老辣,下一个会是谁?”
她没有直说“下一个是沈家”,但话中的意思,沈夫人不可能听不出来。
沈夫人沉默了很久。
“好。”她终于点了头,“我明日修书一封,让人送去翰林院。”
沈明珠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步棋,算是落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方家案的进展。
消息是从各种渠道汇聚过来的——母亲从夫人们的茶会上听来的闲话,翠竹从外头仆从那里打听到的传言,还有她自己在书房里翻阅的邸报抄本。
方远山被停职待查,由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审理。他在牢中连上三道辩折,声称自己清白,但所有辩驳都石沉大海。
弹劾他的证据中,最关键的是一本账册,据说是从方远山老家的祖宅中搜出来的,上面详细记录了他历年收受的贿银数目。
沈明珠冷笑。
一个在京城做官二十年的人,会把受贿的账本放在老家祖宅里?这种栽赃手段,蠢得令人发指。偏偏朝中没几个人敢质疑——因为弹劾方远山的背后站着韩元正。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人说话。
舅舅林彦很快回了信,信中提到一个细节——那本所谓的账册,是被一个叫钱通的小吏“意外发现”的。而这个钱通,原本是方远山府上的管事,去年因偷盗被逐出府去。
被逐出的管事,偶然发现了主人家的贿赂账册?
这不是天大的巧合,这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沈明珠将这个信息记了下来。
她还不能直接出手。一个深闺小姐,贸然插手朝堂大案,只会引火烧身。但她可以把信息传递出去——传给一个有能力、也有动机去调查的人。
顾北辰。
问题是,庙会一别之后,她再没见过他。
五皇子深居简出,不参加宴饮,不出入权贵府邸,想要自然地“偶遇”他,并不容易。
沈明珠想了几日,终于想到一个法子。
大相国寺旁边有一家不起眼的书铺,叫“松涛阁”。她记得庙会那日,顾北辰手中除了《北境志》之外,还夹着一本从松涛阁买的书——因为书的封底有松涛阁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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