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渐暖,将军府后园的桃花开了满树。
沈明珠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女诫》,看似在读书,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的心思全在另一件事上。
柳青衣昨日递了帖子来,说要约她去城南的锦绣坊挑布料,顺便在春芳楼吃茶。帖子上的措辞亲昵热络,一如从前。
从前。
沈明珠嘴角微微一牵。从前她接到这样的帖子,必定欢天喜地地应下,恨不得提前一天就把衣裳首饰挑好。那时候她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柳青衣更贴心的朋友了。
可现在她知道,每一次闲话家常,每一次推心置腹,都是柳青衣在替韩家搜集情报。
她说过什么?前世的记忆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她跟柳青衣说过父亲在北境练兵的规模,说过母亲与几家夫人走动的情况,甚至说过父亲在信中对朝廷军饷不足的抱怨。
那些话,不知有多少变成了韩家手中的利刃。
但柳青衣这枚棋子,现在还不能拔。拔得太早,韩家会另换旁人,到时候暗处的眼睛她反倒认不出来了。
倒不如将计就计。
沈明珠放下书,唤来翠竹:“替我回柳姑娘的帖子,说我明日赴约。“
翠竹应声去了。
沈明珠独自坐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一张纸上——那是她昨夜写下的几行字,几条精心编造的“消息“。
第一条:父亲近日来信,提到北境军中粮草充裕,士气高涨,今秋大阅兵可能会邀朝中大员前去观礼。
这是假的。父亲的信中从未提过什么大阅兵。但如果柳青衣把这个消息传给韩家,韩家必定会有所反应——要么派人去北境打探,要么提前在朝中运作阻止此事。无论哪一种,都会留下痕迹。
到那时,她就能确认柳青衣是否真的在替韩家做事。
当然,只凭一条消息还不够稳妥。沈明珠又想了想,添了第二条——
她打算在闲谈中不经意提起,母亲最近与兵部赵侍郎的夫人走动频繁,似乎在商议什么要事。
这也是假的。母亲与赵夫人并无来往。但韩家若收到这个消息,极可能会加速对赵怀安的打压——而赵怀安是否突然遭到针对,就是验证的关键。
一明一暗,两条线索。
只要有一条被触动,柳青衣的真面目便无所遁形。
沈明珠将那张纸折了又折,塞入袖中。她站起身,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襟,眉眼之间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天真与明媚。
演戏嘛。前世她不会,这一世学着点就是了。
——
料理完柳青衣的事,沈明珠做了另一件她思量已久的事。
她去找了秦嬷嬷。
秦嬷嬷是沈家的老人了,从沈明珠出生起就在府中侍候,年过五旬,身形精瘦,面容严肃,平日里不苟言笑。府中的丫鬟小厮都有些怕她,背地里叫她“铁面嬷嬷“。
但沈明珠知道一件旁人不知道的事——秦嬷嬷年轻时不是寻常仆妇,而是江湖中人。
这件事是前世在牢中听一个狱卒无意间提起的。那狱卒说,沈府有个老嬷嬷,被抓进来时一个人打翻了三个狱卒,要不是后来被铁链锁住,恐怕整个牢房都要被她闹翻天。
那时沈明珠已经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听到这话,心中只觉得悲凉。她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秦嬷嬷会武功,若是早一些知道,许多事或许会不一样。
这一世,她不会再错过这张底牌。
秦嬷嬷住在府中后罩房的角落里,那间屋子又小又暗,摆设简朴,唯有墙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短刀,与这间仆妇的居室格格不入。
沈明珠推门进去时,秦嬷嬷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见她来了,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姑娘怎么来了?这地方简陋,您快坐。“
沈明珠摆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墙上那把短刀上。
“嬷嬷,这刀是你的?“
秦嬷嬷的手微微一顿。她顺着沈明珠的目光看去,面色沉了沉。
“是老奴年轻时用过的旧物,留着做个念想罢了。“
“做念想?“沈明珠走到墙边,伸手将那把短刀取了下来。刀身虽锈,但入手沉重,握柄处磨出了深深的指痕,分明是经年累月使用留下的。
她转过身,直视着秦嬷嬷的眼睛。
“嬷嬷,我知道你会武功。“
秦嬷嬷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明珠沉静的目光,那些推诿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沉默了半晌,她缓缓叹了口气。
“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这不重要。“沈明珠将短刀放回墙上,“重要的是——嬷嬷,我想跟你学。“
秦嬷嬷愣住了。
“学……学武?“
“对。“沈明珠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要学防身之术。不求飞檐走壁,只求在危急之时,能护住自己。“
秦嬷嬷仔细端详着她,目光中有惊讶,有犹豫,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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