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上的随从是午后到的。
翠竹正蹲在院子里给一盆吊兰浇水,听见前头传话说有客来了,扔下水瓢就往正厅跑。跑到一半被秦嬷嬷拦住了。
“急什么?先看清来的是谁。”
“说是二皇子府上的人,送礼来的。”翠竹压低声音,“嬷嬷,什么礼呀?”
“你站在这儿别动,别添乱。”秦嬷嬷整了整衣袖,转身去了前厅。
翠竹站在原地,踮着脚尖往前厅方向张望,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
正厅里,林氏已经到了。
来的是个中年随从,四十上下,面相老实,衣着齐整。进了厅就矮身行礼,态度恭敬得很。礼恭步却稳——不是真正谦卑的那种,是被训练出来的。
“夫人好。小的奉二殿下之命,特来送一份薄礼。”
林氏含笑:“殿下有心了。什么礼?”
随从从身后小厮手里接过一个细长的锦盒,双手捧着:“我家殿下听闻沈将军镇守北疆多年,劳苦功高。近日恰好得了一柄好剑,精钢铸造,锋利非常,殿下说与其束之高阁,不如赠与英雄之家。”
沈明珠站在林氏身侧,目光在那锦盒上停了一停。
“殿下还说,”随从微微欠身,“日后若将军府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殿下定当尽力。”
最后那半句,说得轻描淡写。正是因为轻描淡写,才越发听得清楚。
林氏把锦盒接了过来,打开。里头是一柄短剑,鞘面乌皮包裹,剑格雕了云纹,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好东西。”林氏端着茶盏喝了一口,慢慢放下,“二殿下有心了,这份礼将军府心领了。只是将军不在京中,代将军受礼,怕是失了规矩。且转告殿下,将军一向只知守边,旁的事不擅长。劳殿下挂心了。”
随从的笑容滞了一瞬,随即恢复。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告退。
翠竹从门边探进头来:“走了?”
“走了。”
翠竹溜进正厅,一眼看见案几上的锦盒,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哇,这剑真漂亮。”她伸手想摸一下剑鞘,被林氏一个眼神止住了,“我就看看……”
“这柄剑不便宜。”林氏把盒盖合上,看了沈明珠一眼,“二皇子这是在拉拢咱们家。”
“是。”沈明珠在母亲旁边坐下,“端午宫宴上他就在留意我们了。”
“那怎么办?退回去?”
“不能退。原封不动退回去,他就知道沈家不接这条橄榄枝,我们成了他的对立面。”
“那收下?”
“也不能收。什么都不回,他会误以为沈家默认了,之后纠缠只会更多。”
“又不退又不收,那怎么办?”
“回赠。等价的一份礼,客气却不热络。让他知道将军府承认他这份心意,但绝无更进一步的意思。”
“回赠什么?”
“一方好砚。”沈明珠说,“砚台是文房之物,武人之家拿砚台回礼,意思就是——我们不是同路人,彼此尊重,但不走一处。”
林氏望了女儿一眼,轻轻点头。
翠竹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送个礼还有这么多讲究?那直接说‘谢谢不用了’不就行了?”
“你以为是街上买菜呢?”秦嬷嬷从一旁冷不丁开口。
翠竹缩了缩脖子:“我就说说……”
“翠竹,”林氏忽然问,“你要是收到一个人送的剑,你会怎么想?”
“我?”翠竹认真想了想,“我会想这人是不是有病。我又不会使剑。”
秦嬷嬷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没说话。
林氏摇了摇头,叫秦嬷嬷取一方好砚,配一封谢礼的信帖,午时前送去二皇子府上。
沈明珠回了自己的院子。翠竹跟在后面,还在念叨那柄短剑。
“姑娘,那把剑的鞘上雕的云纹真好看。咱们家的菜刀要是也雕个花——”
“菜刀雕花,切菜的时候花纹里全是蒜泥。”
翠竹想了想:“那确实不好洗。”
秦嬷嬷在廊下等着,见她们回来,低声问:“姑娘,二皇子这步棋,五殿下那边要不要知会?”
“要。”沈明珠说,“顾承安拉拢武将,这件事五殿下必须知道。不光是沈家,赵家那边他也去了。端午宫宴上他还专门跟赵蕊说了话。”
“拉拢赵蕊?”秦嬷嬷的语气有一点微妙。
“不只是拉拢。”沈明珠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他在排兵布阵。武将家的女儿、女眷,是他打不开武将大门时选的另一条路。从旁门进去,比正门容易得多。”
秦嬷嬷点了点头:“聪明人。”
“是。”沈明珠说,“所以更不能让他得逞。沈家不站任何一方——一旦站队,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顾北辰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浮上来,随口说出来的,声音很平:“不要做任何人的棋子,包括我的。”
那时候她听着觉得奇怪——一个想要拉拢盟友的人,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后来慢慢明白了。他不要棋子。他要的是一个站在他身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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