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官道上的树已经快没有了。
越往北走,天地越开阔——像一幅画被人用手往两边撑开,天变得高远,地变得平坦,风变得硬。风里裹着沙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翠竹在车上缩成一团。“姑娘——这风是不是在磨刀?我脸疼。”
“用面巾包上。”沈明珠骑在马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包了!包了两层!还是疼——”
秦嬷嬷在旁边骑马,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深色面巾,丢给翠竹。“这个厚。”
翠竹接住,感动得差点哭。“嬷嬷你真好——”
“不许哭。风沙进眼睛更疼。”
翠竹把话和眼泪一起咽回去了。
——
五天的路程。
队伍走了将近四百里。比预计的快——萧令仪在每个驿站都提前安排了接应的车和马,粮车换过两次新轮子,马换过三匹。商队就是商队——路上的事情,萧令仪比所有人都熟。
“过了前面那个山口就到石桥铺了。”萧令仪从前面那辆车上探出头,手里的算盘终于放下了——换了一卷地图。“石桥铺不是驿站,但有一家老客栈,掌柜是我的人。今晚可以歇一晚——”
“不歇。”沈明珠说。
萧令仪愣了一下。“连走五天了——人和马都要休息。”
“过了石桥铺,到清风驿还有两天。”沈明珠的目光看向前方那个山口——两侧的山不高,但山口狭窄,只容两辆马车并行。“石桥铺往前三十里是松林峡——那一段路,两侧山高林密,最适合设伏。”
萧令仪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尾巴第三天就不跟了。”沈明珠说,“信鸽截了两只,都是往京城飞的。但第三天开始——他们不跟了。”
“不跟了反而更不对。”秦嬷嬷接话。
“对。”沈明珠点头,“不跟了,说明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路线和速度。不需要再跟了——因为前面有人在等。”
叶松从队伍前面骑马过来。“姑娘,你是说——松林峡有埋伏?”
“不确定。但陆青云今天一早的信鸽还没回来。”
这句话一出,叶松的脸沉了下来。
陆青云的信鸽,五天来从未断过。每天清晨一只,黄昏一只,报告前方路况。准得像更漏。
今天——早上的鸽子没回来。
“叶叔。”沈明珠的声音很平,“让老兵们把刀解开。”
叶松没有多问。他调转马头,一路小跑回到队伍中间,低声说了几句话。
十个老兵的手几乎同时伸向腰间——绑带松了,刀柄露了出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的表情变化。但整支队伍的气氛在一瞬间变了——从“赶路”变成了“备战”。
秦嬷嬷把面巾系紧了一些。她的右手已经搭在刀柄上了——不是搭着,是握着。
“姑娘。”秦嬷嬷的声音低了半度,“走不走?”
沈明珠看着那个山口。
“走。”她说,“绕路要多两天——粮食等不了。”
——
松林峡。
名字取得好听——其实就是一条夹在两座矮山之间的窄路。两侧长满了松树和杂灌,树冠密得遮天蔽日。从路上抬头看,只能看到一线灰白的天空。
马蹄声在峡谷里回荡。
翠竹不说话了。她缩在车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擀面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具箱里翻出来的。
“你拿擀面杖做什么?”秦嬷嬷扫了一眼。
“防身。”
“一根擀面杖——”
“我没有刀!”
秦嬷嬷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忍着没笑。
队伍进了峡谷大约一里路。
叶松举起拳头——停。
所有人停了。
风忽然小了。不是因为地形挡风——是因为松林里安静得不正常。没有鸟叫。刚才还能听到的麻雀声全没了。
“有人。”叶松的声音压得极低。
沈明珠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她感觉到了——不是靠眼睛和耳朵,是靠皮肤。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秦嬷嬷教过她——这是身体在告诉你,有人在暗处看着你。
“多少人?”沈明珠问。
叶松摇头。看不出来。
然后——
一支箭从左侧松林中射出,钉在了第一辆粮车的车辕上。
箭尾还在嗡嗡响。
“伏击!”叶松吼了一声。
松林两侧同时冲出人来。
不是马匪——穿着猎户的衣服,但手里的刀不是猎刀。是军刀。单刃,窄身,专门用来在马上砍人的那种。
沈明珠一瞬间数了一下——左侧八个,右侧至少六个。加起来十四五人。
不多。但够了——在这种狭窄的峡谷里,十五个人够把一支商队吃干抹净。
叶松抽刀。“保护粮车!左四右六——动!”
老兵们散开了。他们不是第一次打仗——动作快得像机器。左边四个人结成一个小阵,挡住了冲过来的伏兵;右边六个人沿着粮车一字排开,刀光闪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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