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布,沉甸甸地压在藏珍寺的上空。这座位于镇江府郊外的破庙,平日里香火稀疏,门可罗雀,谁能想到,此刻庙内正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西跨院的角落里,黑毛虿高顺被反剪双臂,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他的绰号黑毛虿可不是白来的——这人满脸横肉,络腮胡子乱蓬蓬地炸开,活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此刻,他那双平日里凶光毕露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二位大爷,饶命啊!高顺的声音带着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二位英雄,您二位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站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一蓝一白,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穿蓝翠褂的那位,身形修长,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正是江湖上人称燕子风飞腿的华元志。他身旁穿白素衣的,是武定芳,两人都是刑部正堂陆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奉了密令前来镇江府查办金沙岭大案。
华元志冷笑一声,脚尖轻轻踢了踢高顺的下巴:放了你?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说,这庙里还有多少人?金沙岭的案子,是不是你们干的?
高顺浑身一哆嗦,他知道这两位爷可不是善茬。华元志那一手燕子风飞腿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据说能一脚踢断碗口粗的槐树。武定芳虽然话不多,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让人不敢直视。
我说,我全说!高顺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二位大爷,这座庙叫藏珍寺,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叫月明,一个叫月朗。除了他们,还有赛云龙黄庆、小丧门谢广。我们……我们都是从慈云观逃出来的。
慈云观?华元志眉头一皱,那不是被官兵抄了的贼窝吗?
正是正是!高顺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慈云观被抄之后,我们没处去,就躲到了这藏珍寺。那两个和尚也是绿林出身,跟我们是一路人。
武定芳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金沙岭的事,是不是你们做的?罗声远的两个侍妾,杜彩秋和李丽娘,现在在哪里?
高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华元志见状,蹲下身,一把揪住高顺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华元志的眼神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刺进高顺的心里:我提醒你一句,金沙岭死了六个镖丁,劫了价值万金的财物,还掳走了罗丞相公子的两个爱妾。这案子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刑部、丞相府都在追查。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送你上路,省得你受那凌迟之苦。
高顺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一阵湿热——竟然尿了裤子。他哭喊道:我说!我全说!金沙岭的案子,是我们干的!一共九个人,除了我跟黄庆、谢广,还有月明、月朗两个和尚,另外四个是恨地无环李猛、低头看塔陈清、红毛吼魏英、白脸狼贾虎。我们……我们冒充了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四个人的名字,故意留下他们的名号,就是想嫁祸给他们!
华元志和武定芳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震惊。雷鸣、陈亮等人是江湖上有名的侠义之士,竟然被这群贼人如此陷害,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那两个侍妾呢?武定芳追问道,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杀意。
高顺哭丧着脸说:被月明、月朗两个秃驴霸占了!那两个淫僧,见色起意,把杜彩秋和李丽娘关在庙里的夹壁墙里,日夜……日夜凌辱。金银财宝他们也要多占一半,我们几个人分赃不均,大吵了一架。李猛、陈清、魏英、贾虎四个人一气之下走了,现在就剩下我跟黄庆、谢广,还有两个和尚在庙里。
华元志听完,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转头对武定芳说:武贤弟,情况已经摸清楚了。这两个侍妾还在庙里,得赶紧救出来。至于东跨院那四个贼人,咱们这就去会会他们。
武定芳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根牛筋绳,动作麻利地把高顺捆了个结结实实。华元志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塞进高顺嘴里,堵得严严实实。
唔唔唔!高顺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但哪里挣得脱?
华元志像拖死狗一样把高顺拽起来,推进北上房的一间偏屋里,反手把门带上,还从外面插上了门闩。他拍了拍手,对武定芳笑道:武贤弟,咱们这就去东跨院,会会那四个贼人。这两个秃驴会点妖法,咱们可得小心。
武定芳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华兄放心,艺高人胆大,咱们兄弟联手,还怕几个毛贼不成?
两人各拉兵刃,华元志手中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武定芳则握着一把厚背薄刃的鬼头刀,刀柄上缠着暗红色的丝线,也不知道是原本的颜色,还是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东跨院与西跨院隔着一道矮墙,墙头上长满了杂草,夜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鬼魂在低语。两人翻过矮墙,落地无声,像两片落叶飘进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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