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天色向晚,暮霭沉沉,华元志、武定芳二人行至一座古庙前。
这庙坐落在一片荒僻的山坳之中,四周既无村落,也无官道,唯有几株老槐歪歪斜斜地立着,枯枝败叶铺了满地。庙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黑的木纹。匾额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只隐约辨得出二字。风穿过门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叹息,又像是呜咽。
武定芳抬头看了看天色,说:兄长,这庙看着有些古怪,咱们还是另寻去处吧。
华元志却摇了摇头,说:贤弟,天色已晚,赶路不便。咱们进去看看,能借宿便借宿一晚,不能的话再作计较。
二人推门而入,但见庙内杂草丛生,佛像蒙尘,香炉倾倒,一派破败景象。大殿的窗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从洞里灌进来,吹得烛台上的残烛东倒西歪。
正此时,从后殿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形瘦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头戴一顶半旧的僧帽。面上堆着笑,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目光游移不定,在华元志和武定芳身上扫来扫去,打量了不知多少遍。
二位施主有礼了。那人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小僧孙九如,乃这庙中知客。不知二位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华元志拱手还礼,说:我二人由玉山县来,欲往南方访友。天色已晚,想在宝刹借宿一晚,不知方便与否?
孙九如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方便方便!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二位施主请随我来。
说罢,他便引着二人穿过大殿,往西一拐,来到西跨院。
这院中是四合房,北上房三间,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青砖漫地,倒还干净,只是院中一棵老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枯瘦的手指。
孙九如将二人让到北上房。屋内一明两暗,陈设简陋,一张八仙桌,两把旧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角落里供着一尊小小的观音像。桌上点着一盏豆油灯,火苗摇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二位施主请坐。孙九如麻利地倒了茶,又转身出去,片刻功夫端了个油盘回来,上面放着四样素菜:一盘炸面筋,一盘炒豆腐,一盘炒白菜,一盘拌豆腐丝。又提来一壶酒,摆上杯筷碟碗。
二位施主被屈了。孙九如把东西一样样摆好,陪着笑说,这庙中清苦,没有什么好吃的,只有馒头和粥,二位随便用吧。
华元志看了看那几样菜,又看了看孙九如的脸,点了点头,说:有劳了。
孙九如又寒暄了几句,便转身出去了。
武定芳拿起筷子,刚要动筷,华元志忽然抬手一拦。
贤弟,你先等等。华元志压低声音说。
武定芳一愣:怎么?
华元志眉头微皱,目光落在那壶酒上,说:我看这个孙九如,方才说话时眼珠儿滴溜溜乱转,恐其中有诈。
武定芳说:兄长多心了,人家出家人好心招待,何诈之有?
华元志摇了摇头,说:这座庙又不靠村庄,又不靠大道。出门在外,不得不留神。凡是僻静处的庵观寺院,往往是藏贼的窝巢。再者,圣人云:胸中正,则眸子了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你看方才那孙九如的眼神,分明是心怀鬼胎之相。我看这酒有问题。
武定芳听了,不由得暗暗佩服兄长细心,便将筷子放下,说:兄长既这么说,咱们该怎么办?
华元志想了想,说:先别打草惊蛇。等他再来时,我自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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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不大,孙九如果然又进来了,脸上依旧是那副殷勤的笑:二位施主,酒够不够?小僧再给添些?
华元志站起身来,从容地将酒壶拿起,亲手斟了一杯,放在桌上。他端起那杯酒,对着灯火细细观看——那酒颜色微微发浑,在杯中转了几圈,竟泛起一层细小的泡沫,久久不散。
华元志心中便有了数。
他将酒杯往孙九如面前一递,笑吟吟地说:孙师父,这酒是你庙里的好酒,我二人借宿宝刹,多蒙款待,无以为报。这杯酒,敬你。
孙九如的脸色微微一变,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说:施主说哪里话,小僧不会喝酒,不会喝酒。
华元志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孙九如的手腕,另一只手拿起酒杯,照着孙九如的嘴便灌了下去。
那孙九如挣扎了两下,哪里挣得开?华元志使的是擒拿手,手上稍稍一用力,孙九如便疼得龇牙咧嘴,只得把那杯酒咽了下去。
片刻之后,就见孙九如脸色煞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唇哆嗦了两下,身子一软,便软塌塌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翻了翻白眼,人事不知了。
武定芳大惊,说:兄长,这……
华元志冷笑一声,说:贤弟,你看如何?酒里果然有蒙汗药。
武定芳倒吸一口凉气,说:好险!若非兄长细心,今日我二人就着了道儿了。
华元志说:这厮施展毒计要害咱们,这庙中必有蹊跷。走,咱们到各处探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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