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雷鸣、陈亮二人正沿着官道疾行,夜色如墨,只有天边一弯冷月洒下惨淡的清辉。四野寂静,唯有秋风穿过枯枝败叶,发出的凄厉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
二人刚转过一片老槐树林,忽听林内一声暴喝,声若洪钟,震得枝头寒鸦扑棱棱惊飞而起:吾神来也!
这一嗓子来得突兀,饶是雷鸣、陈亮这两个久走江湖的绿林好汉,也不由得浑身一震,齐齐收住脚步。二人定睛望去,只见树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庞然大物——
那身高丈六,头如麦斗,头戴一顶鎏金风翅盔,盔上红缨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再瞧那脸面,竟分作五色:额头靛青,双颊赤红,鼻梁金黄,下巴煞白,嘴唇却漆黑如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身上披挂着五色战袍,金、木、水、火、土五色相间,随着身形晃动,仿佛一团诡异的鬼火在林间飘荡。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碗口大小,泛着幽幽绿光,竟似两盏灯笼相仿!那张口一喷,一股浓黑如墨的烟雾喷涌而出,直升半空,凝而不散,在半空中化作各种狰狞形状,时而如厉鬼探头,时而似夜叉舞爪。
雷鸣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脊梁骨直冒凉气,下意识抓住陈亮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三……三弟,这……这是什么东西?莫不是真撞见山神野鬼了?
陈亮虽说也是心惊肉跳,但毕竟比雷鸣沉稳几分。他按住雷鸣的手,低声道:二哥且慢!你我弟兄在绿林道上滚打了这些年,刀光剑影里闯出来的,什么阵仗没见过?这大道边装神弄鬼的勾当,咱们听说的还少吗?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那团黑烟,继续说道:你想,若真是正神,必不会无故吓人害人;若是妖魔鬼怪,你我便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倒不如壮起胆子,问个明白!真要是邪祟,咱手里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雷鸣听了,暗道一声,心说自己好歹也是威震八方的响马,怎的今日这般胆小?当即一跺脚,从腰间地抽出那口厚背鬼头刀,刀身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陈亮也掣出单刀,二人并肩而立,齐声喝道:
呔!对面听着!你是神,趁早归庙受香火;你是鬼,速速回坟享祭品!我二人乃绿林中人,行得正坐得端,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勾当!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休要在此装神弄鬼,吓唬你家雷二爷、陈三爷!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寂静的旷野中传出老远。
那显大神听了,忽然了一声,声音竟带着几分人味儿:原来是雷鸣、陈亮二位到了。
话音未落,那庞然大物竟晃晃悠悠地转过身,五色衣裳在月光下一阵乱晃,一下又钻进了树林深处,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那团黑烟还在半空中缓缓盘旋。
雷鸣、陈亮面面相觑,心中好生纳闷。雷鸣挠挠头道:怪哉!这怎么知道咱俩的名姓?咱们在江阴县地面,可没报过号啊!
陈亮也是眉头紧锁,沉吟道:此事蹊跷。这装神弄鬼之人,既能叫出你我姓名,必是江湖上的熟人。咱们且在此等候片刻,看他还耍什么花样。
二人持刀而立,四下打量。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树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走出一个人来。只见这人三十来岁年纪,头戴一顶青壮帽,身穿青绸氅,腰系丝绦,足蹬快靴,虽是夜行打扮,却透着几分精明干练。
陈亮眼尖,借着月光一瞧,不由得了一声:二哥,这不是王三虎吗?
雷鸣定睛一看,也认了出来:还真是他!云中火王三虎,当年在太行山咱们还一起喝过血酒呢!
那人快步上前,抱拳施礼,苦笑道:原来是雷爷、陈爷!恕在下失礼了。
雷鸣收起刀,上前一把抓住王三虎的肩膀,又气又笑:好你个王三虎!放着好好的绿林买卖不做,怎么干起这装神弄鬼的勾当来了?刚才那副鬼样子,差点没把你雷二爷的魂儿吓飞!
王三虎长叹一声,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二位爷有所不知,我也是被逼得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啊!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就在这江阴县落脚,家中有个七十多岁的老娘,常年卧病在床,药罐子不断。偏生今年遭了旱灾,地里颗粒无收,家里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我王三虎堂堂七尺男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娘饿死吧?
他说着,眼眶都有些红了:我在这道上埋伏,也是有些规矩的——绝不截孤行客,怕把人吓出个好歹;只瞧着有两三人结伴的,才出来吓唬吓唬,讨些盘缠度日。我虽装神,却不害人,只求得点财帛养活老娘。谁知今日晦气,竟遇见了二位爷,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陈亮听了,心中恻然,拍拍王三虎的肩膀道:原来如此,倒是条好汉。百善孝为先,你为了老娘,这也算不得什么大错。
雷鸣也道:罢了罢了,既然知道是你,刚才的事就不提了。咱们正有件事要打听——
他凑近一步,神色凝重:你在这地面待了不短日子,可曾听说八里铺那桩灭门案?门窗壁未动,却死了两条人命,还被盗走黄金百两。这案子闹得沸沸扬扬,你可知道是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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