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水江畔，秋风萧瑟。姚殿光、雷天化正沿着土路疾行，忽听身后马蹄声急。二人回头一看，只见一匹白马踏尘而来，鞍辔鲜明，马上人粉缎团花，好不气派。

那人来到近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抢步上前，深深一揖：姚爷、雷爷，别来无恙！

姚殿光定睛细看，不由得又惊又喜：哟！这不是张三郎吗？好家伙，这才几年不见，鸟枪换炮了！

眼前这人，正是当年绿林中的踩盘子小伙计——双钩护背张三郎。想当年，他不过是玉山县一个小角色，专门给各路好汉打探消息、踩点望风，穿的是粗布短打，吃的是残羹剩饭。如今再看，头戴粉缎软帕包巾，身穿粉缎团花大氅，腰束玉带，足蹬粉底快靴，胯下白马神骏，哪还有半分当年的寒酸模样？

发财了？雷天化上下打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在哪座山头坐交椅呢？

张三郎嘿嘿一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托二位爷的福，小弟如今不在绿林混了，在慈云观当差，混了个五路督催牌的差事。

慈云观？姚殿光心中一动，与雷天化交换了个眼神，巧了！我们正要去慈云观寻人。张三郎，跟你打听个人——矮岳峰鲍雷，你可知道？

张三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似乎藏着几分深意：二位爷不说，我也猜到了八成。鲍二爷常提起你们，说当年太行山结义，就数姚爷的轻功、雷爷的暗器最是了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我得给二位爷提个醒——鲍二爷如今可不是当年的鲍二爷了。人家现在位高权重，封为镇殿将军，统领观中五百护道兵。你们要是就这么闯进去，别说见人，连山门都摸不着。

姚殿光眉头紧锁：那依你之见？

张三郎牵过马，指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慈云观占地方圆六里，前山牛头峰有镇南方五方太岁孙奎把守，带着四员大将，布下天罗地网，飞鸟难渡。二位爷若想进去，得绕到后山卧牛矶。

他详细指点路径：沿平水江往西，过桃花渡口，有一片孤树林，林中泊着一只小船。四个水手专候绿林同道，对上暗号便渡人过江。二十里水面，上岸后有三里山路，可见一道界墙，高丈六，无门无户。翻墙而入，内有五座亭子，须落在当中亭子的汉白玉上，走正中小路，否则触发削器埋伏。再行半里，有穿堂过厅，内设桌椅，那是绿林人买卖熏香蒙汗药的暗市。只要往椅子上一坐，自有人接应。

记住，张三郎翻身上马，慈云观只许进，不许出。二位爷多保重，咱们回头见！

马蹄声远去，姚殿光望着背影，喃喃道：好险要的地方……

雷天化冷笑：越是龙潭虎穴，越要去闯一闯。鲍二哥中了什么邪，连家都不要了？

### 二、暗渡陈仓

二人按图索骥，果然在桃花渡口找到那片孤树林。林中寂静，落叶堆积，一只乌篷船静静泊在岸边，船头坐着四个汉子，正在赌钱。

合字？姚殿光上前，压低声音。

四个汉子同时抬头，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为首一个络腮胡子，瓮声瓮气：合字。哪座山？

玉山县，追云燕子、过量流星。

络腮胡子点点头，收起骰子：上船。

船行江心，水波不兴。姚殿光倚在船舷，望着两岸青山缓缓后退，心中思绪万千。二十里水路，不过半个时辰，船已靠岸。他摸出一块银子递给络腮胡子，对方却摆摆手：随赏。慈云观的规矩，过河钱随意，不争竞。

这规矩倒奇。姚殿光愈发觉得此地透着诡异。

上岸后，二人拾级而上。山路蜿蜒，松柏森森，走了约莫三里，眼前豁然开朗——一道青砖界墙横亘，高丈五六，绵延不见尽头，墙上青苔斑驳，显然年代久远。

没门？雷天化绕着墙走了半圈，果然找不到入口。

翻墙。姚殿光退后几步，一个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连点三下，身形如燕子掠空，轻飘飘落在墙头。雷天化紧随其后，施展旱地拔葱，也翻了上来。

墙内景象，让二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方圆数里，地势平坦，绿草如茵，五座亭子按五行方位排列，金、木、水、火、土，各据一方。中央一座汉白玉亭，通体洁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亭与亭之间，看似是平整的石板路，实则暗藏杀机。

削器埋伏……雷天化眯起眼睛，隐约看见草丛中寒光闪烁，那是翻板、陷坑、绊索、毒弩，不知多少机关。

走当中。姚殿光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向汉白玉亭。这一跃足有十丈，他在空中提气轻身，如一片落叶般轻轻落在亭顶，再一跃，已到地面。雷天化依样画葫芦，二人沿着正中小路前行，步步惊心。

半里之后，三间穿堂过厅出现在眼前。厅内陈设简单，三张八仙桌，十几把椅子杌凳，桌上还摆着茶壶茶碗，像是寻常茶肆。但四下寂静，空无一人，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更添几分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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