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禅师在知府衙门等候,这天午后,门子匆匆来报:圣僧,外面来了四个人,说是应约求见。
济公眼睛一亮,瓜子壳往地上一吐:让进来!
工夫不大,四个大汉昂首而入。知府顾国章正端着茶盏,抬头一看,不由得一声,茶水洒了半襟——好四条威风凛凛的好汉!
头一位,身高七尺开外,细腰扎背,猿臂蜂腰,站在那儿像一杆标枪。头戴银红色六瓣壮士巾,巾上嵌着六面明晃晃的铜镜,迎门一朵素绒球足有拳头大小,随着步伐乱颤。鬓边斜插一枝守正戒淫花,白玉雕成,花瓣薄如蝉翼,这是绿林中最清高的标记,表示虽在草莽,却不近女色。身穿银红色箭袖袍,腰系鹅黄丝绦,丝绦上挂着个鎏金葫芦,随着走动轻轻摇晃。薄底快靴,外罩一件西湖色英雄氅,氅角绣着暗纹水波。面似淡金,浓眉环眼,鼻直口方,颏下无须,正是英气勃勃的少年英雄——金毛海马孙得亮。
第二位与他形貌相似,却更显富态。头戴粉绫缎六瓣壮士冠,也是六颗明镜,戒淫花斜插。身上那件粉绫缎箭袖袍可讲究了,周身走金线,掐金边,绣着三蓝牡丹,花瓣层次分明,花蕊用金丝盘成。腰系丝鸾带,带上玉环相佩,随着步伐叮咚作响。单衬袄的袖口露出半截,绣着祥云纹样。外罩粉绫缎英雄氅,团花锦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面如银盆,白中透红,一双金眼叠暴,精光四射,开阖之间仿佛有火焰跳动——火眼江猪孙得明,孙得亮的亲弟弟。
第三位略显瘦削,翠蓝色壮士巾,淡黄面皮,细眉朗目,三缕短须飘在胸前,透着一股阴柔之气。身上水靠紧身,勾勒出精瘦的身形,腰间缠着一圈软剑,像一条蛰伏的蛇。别看他貌不惊人,水中功夫却出神入化,能在水底闭气一个时辰,潜行三十里不露头——水夜叉韩龙。
第四位最是骇人,身高近丈,黑铁塔一般,穿青皂褂,粗眉环眼,狮鼻海口,站在那儿像座山。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拳头像钵盂,指节上全是老茧,显然练的是硬功夫。浪里钻韩庆,能在激流中徒手搏杀鲨鱼,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四人见了济公,齐齐跪倒,声若洪钟:圣僧久违!
济公笑嘻嘻摆手:起来起来,坐。又转头对顾国章道,大人,这四位是陆阳山莲花坞的好汉,水中的祖宗,孙得亮、孙得明、韩龙、韩庆。有他们四位,慈云观的水路,不足为虑了。
四人又向顾国章行礼,与雷鸣、陈亮叙了旧——原来当年在太行山,六人曾有一面之缘,只是各奔东西,未曾深交。彼此寒暄,这才告座。孙得亮开门见山:姚殿光、雷天化已跟我们说了慈云观的事。圣僧但有吩咐,我等万死不辞!
济公收起笑容,破蒲扇一指西方:卧牛矶前山牛头峰下,有贼船五百只,上有拦江绝护网、滚龙挡刀轮。这网是千年蛟筋织成,刀轮是百炼精钢打造,寻常人近不得身。贫僧思来想去,非得你们四位水里的祖宗出马不可。毁了这些船,慈云观便断了一臂,奇功一件!
四人相视一笑,孙得亮拍胸脯道:圣僧放心,这点小事,不值一提!我们这就去,您听信罢!
说罢,四人告辞而出,找了家醉仙楼酒馆,要了一桌酒菜。孙得亮端起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兄弟们,济公长老待咱们恩重如山。前番劫差船,被他拿住,不但不杀,还放咱们一条生路。今日这差事,务必办得漂亮!
孙得明夹了块酱牛肉,细嚼慢咽:大哥,那拦江绝护网,我听说过,据说能拿千斤巨鲸,咱们得小心。
韩龙阴恻恻道:再厉害的网,也是绳子做的。我的软剑,专割软物。
韩庆瓮声瓮气:我负责刀轮,一拳一个,砸扁了算!
四人吃饱喝足,候到天黑,这才动身。江边夜风凛冽,芦苇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四人寻了个僻静处,打开包裹,换上水师衣靠。
这水师衣靠,可不是寻常物什。分水鱼皮帽,是用深海鲨鱼的鱼皮硝制,入水不沉,能护住头颈要害。日月莲子古水衣,是用千年莲藕丝织成,贴身不透水,却能让皮肤呼吸。油绸子连脚裤,裤脚与靴子连成一体,防止水蛇钻入。香河鱼皮岔,是护住胸腹的软甲,能挡鱼枪弩箭。
收拾停当,四人将白昼衣裳用油绸子裹了,系在腰间,像四个臃肿的粽子。孙得亮最后检查一遍,低声道:
顺江岸往西,不一时来到卧牛矶。抬头一看,好险要的去处!
两座牛头峰对峙,形如牛角,中间夹着一道水口,宽不过十丈,却深不可测。东西两座水师营,灯火通明,营寨按八卦五行布置,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各据一方。正当中一座浮桥,桥上灯笼分五色:东方甲乙木是蓝灯笼,幽幽如鬼火;西方庚辛金是白灯笼,惨惨似孝幡;南方丙丁火是红灯笼,艳艳像凝血;北方壬癸水是黑灯笼,沉沉如墨染;中央戊己土是黄灯笼,昏昏若病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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