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抹布,缓缓盖住了常州府的城墙。
赤发灵官邵华风站在弥勒院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九环鬼头刀。刀柄上的铜环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他身后站着二十余名江湖好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肃杀之气。
诸位,邵华风压低声音,火光在他赤红色的须发上跳跃,子时三刻,常州府大牢换防。咱们分三路进去,一路直取知府书房,一路打开牢门,一路守住退路。记住,遇到官兵不必留情,但咱们的目标是救出崔玉和郑天寿,拿到东西就走,不要恋战。
众人纷纷点头,黑暗中只听得见兵器碰撞的轻响和压抑的呼吸声。
就在邵华风举起右手,准备下令行动的刹那,一声佛号如同惊雷般炸响——
阿弥陀佛!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力量,震得在场众人耳中嗡嗡作响。邵华风猛地回头,只见院墙之上,一个破衣烂衫的和尚正盘腿坐在那里,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济……济颠!有人惊呼出声。
邵华风瞳孔骤缩。他见过济公一次,那是在三个月前的临安城外,这和尚单枪匹马破了他们五仙教的一个分坛,那场景至今想起来还让他脊背发凉。
邵施主,济公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你这头发染得不错,跟火烧云似的。不过大晚上的,这么红彤彤的一团在墙根底下蹲着,是怕官差看不见吗?
邵华风脸色铁青,厉声道:济颠!你少管闲事!
闲事?济公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时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你们要去杀知府、劫大牢,这要是闲事,那什么是正事?邵施主,听我一句劝,回去吧。那牢里的崔玉、郑天寿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放屁!邵华风怒喝一声,兄弟们,上!先宰了这疯和尚!
二十余人同时拔出兵刃,刀光剑影瞬间将济公笼罩。然而那和尚却像是水中的游鱼,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他手中的破蒲扇看似随意地挥舞,每一下却都精准地击中对方的手腕或膝盖,转眼间就有七八人捂着手腕惨叫着退下。
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济公一边应对围攻,一边高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
角落里,四个原本呆若木鸡的人突然浑身一震,眼中的迷茫之色迅速褪去。雷鸣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喝一声:好贼子,敢暗算你雷爷爷!挥拳就朝最近的一名贼人打去。
这四人正是被邵华风用定神法制住的江湖好汉。济公方才在墙头时,早已暗中施法解了他们的禁制。
场面顿时大乱。邵华风见势不妙,知道今晚的行动已经失败,咬牙喝道:
众贼人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消失在夜色中。济公也不追赶,只是摇着头叹气:跑什么跑,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雷鸣、陈亮、秦元亮、马兆熊四人齐齐跪倒在济公面前: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济公收起蒲扇,脸上的嬉笑之色渐渐收敛。他仔细打量着雷鸣和陈亮,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两个,他沉声道,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雷鸣挠了挠头:师父,我二人本想前往临安寻您,半路上遇见了秦元亮大哥。他说要去临安给您道谢,我们就结伴同行,没想到……
没想到被人一锅端了?济公冷笑一声,雷鸣、陈亮,你们过来。
两人依言上前。济公伸出两根手指,在他们眉心轻轻一点。两人只觉得一股凉意从额头直透后脑,顿时神清气爽。
看见你们印堂上那股黑气了吗?济公收回手指,这是大凶之兆。我给你们批八字,你们近日必有血光之灾,而且是大灾。听我一句话,立刻回家,闭门不出,可保平安。若是再管闲事——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恐怕连我都救不了你们。
陈亮不服气地说:师父,我们兄弟行走江湖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见过?济公打断他,你们见过真正的风浪吗?邵华风不过是五仙教的一个堂主,他背后的人你们见过吗?今晚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们四个现在已经是四具尸体了。
他转向秦元亮:秦施主,你的心意我领了,但道谢就不必了。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你也回家吧,江湖风波险恶,不是你能应付的。
秦元亮和马兆熊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谨遵圣僧法旨。
四人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济公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何兰庆和陶万春从暗处走出,咱们现在去哪?
常州府,济公整了整破烂的僧袍,邵华风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善罢甘休。我料他必去劫牢反狱,咱们得赶在他前面。
夜色更深了。
济公带着两名班头沿着官道疾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何兰庆和陶万春都是常州府衙的老捕快,跟着济公办过不少案子,深知这位圣僧虽然看起来疯疯癫癫,实则神通广大,心细如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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