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同一张巨大的灰色幕布,缓缓笼罩住宝光寺的飞檐翘角。院中的古槐被金风罗汉撞断后,残存的半截树干斜插在地上,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济公站在院中央,破烂的僧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眼前这两个气势汹汹的,不过是两个耍把戏的江湖骗子。
马道玄的脸色已经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红。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那里面本该装着他的护身至宝——八卦子午混元镜和九转还魂丹,如今却只剩下几缕清风。这济颠和尚,竟然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将他的宝贝尽数盗走,这是何等神通?
好,好,好!马道玄怒极反笑,银髯抖动如风中残烛,济颠,你果然有些门道。但贫道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法宝!
他说着,伸手探入怀中,这次他学乖了,左手按住衣襟,右手缓缓掏出一宗宝贝。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古怪的符文,边缘镶嵌着七颗暗红色的宝石,在暮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此宝名曰振魂牌马道玄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森,牌声一响,勿论有多少人,三魂七魄尽数振去,只剩一具空壳!
法洪等人闻言,脸色大变,纷纷向后退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曾亲眼见过这宝贝的厉害,去年有个不开眼的绿林大盗来陆阳山寻衅,马道玄只把牌子一晃,那大盗便直挺挺地倒下,七窍流血,死状凄惨无比。
当朗朗——
马道玄将振魂牌高高举起,用力一振。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玉磬相击,却又带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魔力。声波如同实质般向四周扩散,院中的落叶被震得粉碎,墙角的蛛网簌簌落下,连那半截古槐都微微颤抖起来。
法洪等人早已捂住耳朵,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然而,济公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歪着脑袋,像是在欣赏一曲不入流的乡间小调,甚至还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打着节拍。
你这宝贝不行,济公等那声音消散,才慢悠悠地开口,再换别的,这宝贝我不怕。
马道玄目瞪口呆,手中的振魂牌一声掉在地上。他活了上百年,走南闯北,见过无数奇人异士,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振魂牌下安然无恙。这济颠,究竟是人是鬼?
好颠僧,气死我也!马道玄暴跳如雷,花白的胡须根根倒竖,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他再次探入怀中,这次掏出的宝贝更加骇人——那是一个形似罩蟋蟀的罩子,通体金黄,上面刻满了火焰纹路,刚一拿出,周围的温度便骤然升高,仿佛置身于三伏酷暑之中。
此宝名曰避光火神罩马道玄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内藏三才真火,能烧得你皮焦肉烂,化为灰烬!
他说着,将罩子一抖,口中念念有词。刹那间,一道金光从罩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张牙舞爪地朝济公扑去。那金光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石板瞬间焦黑开裂,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气味。
济公哈哈一笑,不慌不忙地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那道金光竟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掉头朝马道玄飞去!
不好!马道玄大惊失色,急忙念咒,用手指点。金光再次转向,又朝济公飞去。济公又是一指,口念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唵,敕令赫!
这一次,金光再也不听马道玄的指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三才真火瞬间爆发,金色的火焰如同活物般在马道玄身上游走,发出的爆裂声。
啊——!马道玄惨叫连连,在火罩中翻滚挣扎。他拼命念动护身咒,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勉强抵挡住真火的侵蚀。但身上的道袍已经着火,银髯被烧得卷曲焦黑,那张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如同锅底一般,狼狈至极。
金风和尚在一旁看得目眦欲裂。他与马道玄相交数十年,虽非同类,却情同手足。今日见老友受此屈辱,哪里还按捺得住?
待我来拿他!金风和尚一声暴喝,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朝济公猛扑过去。他那张乌金纸般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粗眉下的双目喷射着熊熊怒火。
济公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淡淡地说:你也是白给。
金风和尚闻言,更是怒不可遏。他猛地一张嘴,喷出一口浓郁的黑气。那黑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黑龙,朝着济公席卷而去。这是他九千多年修炼的内丹精华,蕴含着他毕生的功力,足以腐蚀金石,销熔钢铁。
好东西,济公深吸一口气,竟将那黑气尽数吸入腹中,还打了个饱嗝,你会吹气,你冒泡我也不怕。
金风和尚彻底傻眼了。这济颠和尚,竟然把他的内丹当补药吃了?他活了九千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事情。这哪里是什么凡夫俗子,分明是一尊真神下凡!
但金风和尚毕竟修为深厚,虽惊不乱。他见法术无效,立刻改变策略,从怀中掏出一根金光闪闪的绳索。那绳索不过拇指粗细,却隐隐有龙吟之声传出,正是他师父传下的至宝——捆仙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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