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高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声情并茂,可以说是有理有据。
听了这番话,也许只有最无耻最不要脸的人才会继续索要油田。
林枫多少也是要点脸的,总不好意思直接明抢吧。
格里高不愧是律师,讲话的方式非常有门道,他先是把问题的根源推到北美人身上,说成是北美人欺骗了林枫。
实际上骗没被骗,林枫自己怎么可能不去调查呢,里面的猫腻林枫大概率是知情的,但格里高故意不去问林枫,只讲北美人的问题。
这既否定了林枫手上开采权的法律效力,又给了林枫一个台阶。
从法律的角度否定了林枫的开采权,又开始讲情理,给林枫戴上高帽,称他是个开明的人,不能去别人家门口拿东西。
最后再谈现实压力,借其他觊觎油田的势力来劝退林枫:别人也来要过,比你更吓人的都有,如果我们害怕,那根本等不到今天你上门。
格里高所讲的“必死的决心”、“付出许多牺牲”,既是在讲血泪史,更是在委婉地表达一种态度——白崖城不是没打过仗更不是没死过人,敢抢我们的东西我们就敢跟你拼命。
同时还借了其他人的势,你林枫想要油田,那还得先去其他人后面排队!
最后也没把路堵死,特意说可以低价给林枫供应石油。
不过这根本就是嘴上的漂亮话,因为白崖城目前就没有大规模采油的能力。
格里高一番话从各方面都堵死了林枫继续索要油田的路,一般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了。
但林枫也不是一般人,没有因为自己缺乏道理就暴跳如雷。
他笑了笑后开始转移话题:“你说得有些道理,但我不认为我手里的合同缺乏法律效力,我完全有能力要求哈萨总统为我的合法性背书。”
正当格里高以为林枫要扯政治叙事那一套,林枫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嘛,这个年代扯这些只能写在纸上无法用到实处的法条却是没有什么意义,总统也镇不住多少人了。现在讲的是拳头,是导弹射程。大夏有句老话,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林枫的话语里暗含威胁,仿佛是在提醒双方的实力差距,自己作为强者可以予取予求。
格里高不禁微微皱了一下眉,心里愈发担忧起来。
“格里高,不如和我说说,你们只有区区几万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在这种乱世里生存。格斯套是多方人马交战的中间地带,大夏和欧洲人的势力犬牙交错。周围数百里都是缺乏补给的荒原,偏偏你们却在这坐拥一块油田,难道没想过将来局势变幻,白崖城要何去何从吗?”
格里高陷入沉默,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其实他是个能言善辩的人,不然也做不了律师,但偏偏林枫问到了他们的死穴上,格里高觉得和这样的人物逞一时口舌之快也没什么意义。
整个格斯套地区都十分贫瘠,偏偏这里成了多方势力碰撞的火力地带,根本逃不过战争的威胁。
东南面有大夏的军队,哈萨政府军,以及大量不守规矩的雇佣兵组织。
北边是俄国人的地盘,往西走就是里海,欧洲人的联军正在那边虎视眈眈。
自由哥萨克的发展已经走到了瓶颈,无论是物资还是人口都无法再得到补充,只能守着油田那丁点产出过日子。
一旦当前的局势出现变动,任何一方的军队挺进格斯套地区,对白崖城来说都无异于地震。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许久后格里高看向林枫:“我想过很多次,但始终没有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能尽力维持平衡,每一天都是如履薄冰。林先生既然讲到这个问题上,是不是有什么指教?”
格里高的坦诚来自于自身的无奈,以及林枫强大实力带来的震慑,人类天生就对强者怀揣敬仰,并不需要以向强者示弱为耻。
“如果我是你,我会与一个可靠的强大势力达成合作,用油田换取军事上的保障。”
格里高安静的看着林枫,半晌后才说道:“阁下的意思是说,希望自由哥萨克投靠贵组织是吗?”
格里高没有装傻,直接点出了林枫的意图,选择打直球。
“是合作。”林枫重新取出那份油田转让协议,将它放在了两人中间,“我知道你已经在和俄国人谈判,我可以取代他们的位置,成为自由哥萨克的新伙伴。”
格里高瞥了一眼那几张纸,淡淡地说道:“恕我直言,我们其实并不想接受这种形式的合作,但如果非要找一个盟友,对我们来说,俄联邦是最合适的选择。
当然,我绝对没有冒犯阁下的意思,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出发得出的结论。从民族文化来讲,哈萨和俄联邦更接近,我们内部很多人,包括我,祖上都有斯拉夫血统。何况哈萨在当年也是联邦成员国,很多人对联邦都是有感情的。
而汉人……林先生,我想您应该多在哈萨民间转一转,了解一下平民百姓是如何看待贵国人民的。自由哥萨克之所以成立,就是为了反抗压迫,我无法说服自己的同胞放下这份仇恨,去向殖民者寻求保护。”
尽管大夏对哈萨汗国的索取都是借助第三者的手来进行,但格里高这类人好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并不是傻子,早早就看清了本质。
哈萨政府横征暴敛,民脂民膏充入国库后,又用来供给大夏军队的消耗,财政疯狂为大夏移民服务。
大夏人吃掉了哈萨的资源,还要接受鲜花和感谢,让哈萨人称他们是前来帮助哈萨抵抗入侵的正义天兵。
那到底是哈萨高层在压榨哈萨,还是大夏在吞并哈萨?
真正激起本地人仇恨的,还是那些移民,官方人马做事知道爱惜羽毛,还会借本地人来动手。
而作为自由身的大夏移民则根本不在乎那些规矩,他们借着火种计划建立的途径,在哈萨巧取豪夺,搞得许多人没了活路。
发展到后面,当街杀人都不算稀奇事,偏偏哈萨官方做了二狗子,根本不敢拿这些大夏人怎么样。
长此以往,外来的大夏人享有无数特权,本土哈萨人成了下等人,哈萨人怎么可能不恨?
仇恨已经结下,这就是为什么自由哥萨克宁愿去找俄国人,都不肯接受哈萨官方招安,更不愿意和大夏人合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