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被这样强烈的男子气息所包围,她心中又是酸楚,又是怅然。
多年前,百花丛中,他紧紧抱着她,沐浴在月光下的幸福,到如今恍如隔世。
既已斩断情根,既已站在完全相对的立场,为什么,又要有这样温柔的动作?
这一瞬,心犹如撕裂一般地痛楚起来,楚韵如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得默默闭上眼,不愿看林肖南这时沉重的眼神。
林肖南把楚韵如抱回到凤座前,扶她坐好,然后淡淡道:“好了,请客人出来见见我吧!”
楚韵如大惊睁眸,愕然望向他。
林肖南温柔地伸手为楚韵如理了理略有些散乱的发丝,语气一片轻柔:“小如,你的聪慧我一向深知,不过,我也并非愚蠢之人,虽然我没有立刻看透你的计策,但细细思索,也就想通了。你故意让皇上出宫,故意让所有侍卫都被甩开,故意闹得举宫不安、满城骚动,为的,不就是避过我的耳目,好请一位贵客入宫吗?”
楚韵如默然不语,脸色越发苍白。
林肖南却只静静凝望着她,眼神坚定,毫不软化。
在这样可怕的僵持里,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太师如此盛情,外臣岂敢不来一见。”
声音清锐悦耳,一派从容。
林肖南徐徐回身,看向那不知何时站在殿中,恭谨施礼的身影。
施礼的是一个年方十六七岁的少年,只穿了身小太监的衣服,但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对着林肖南礼仪周到的拜下去,一点也没有惊惶失措。甚至还抬头笑了一笑,眉目秀美如画,竟然不在林相如之下。
在三千飞云骑的围杀下,还能逃得出性命的漏网之鱼,年纪轻轻,却骑射惊人的神秘人物,得绝世神剑一路保护的梁国使者,竟然是一个这样的美少年。
林肖南眼神幽深,缓声问:“你是何人?”
“外臣轩辕如玉,拜见太虚国太师。”
少年从容报名,连林肖南都神色略动,竟然站了起来:“你是梁国皇室中人,因何来了我太虚皇宫?”
轩辕是梁国的国姓,能唤作轩辕的使者,要么是皇室中人,要么也是与皇室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轩辕如玉答得飞快:“外臣随大梁使团一起入京,在境内遇到强盗,使团大臣尽死于贼手,唯我一人逃脱,虽非正使之臣,但既是使团一分子,哪怕只剩一人,也不能有负君王重托,所以外臣一人独入京师,求见皇太后。”
林肖南明知此子来意不善,但看他修眉星目,俊美无伦,笑意从容,竟觉难以对他生出敌意,本是要立威冷斥的话,却说得和缓了许多:“这竟奇了,大梁国有使臣来,我怎么全不知晓?”
轩辕如玉神色一黯:“出使太虚,是皇上亲订,使团近百人,浩荡而出,至于为什么太师不知,我却也不明白,我不过是圣上喜爱的一个小侍卫,和使团一起出来,只想多见见世面,至于使臣们如何通报两国讯息,我是全然不知的。说不定,那些通报的人,也在路上被强盗害了。”
林肖南故意发问,本是仗着梁国当初派使臣没安好心,不曾大张旗鼓,昭告天下,他就索性一赖到底,不承认对方的身分。
他回答虽快,不过林肖南实在半个字都不信,只是冷笑一声:“说得更加稀奇了,你自称梁国使臣,说的事情又如此匪夷所思,叫人如何相信?国书何在?印符何在?两国相交,何等大事,岂能听你一面之词?”
他早知大梁的使团不怀好意而来,一路藏匿行踪,乔装改扮,国书印符等物收藏必紧,这少年遇险时,情急跃马而逃,绝对不可能来得及把这些东西找出来带在身上的,所以下定决心,不能承认轩辕如玉的身分,一口咬定他假冒梁国使臣,先解决眼前的威胁再说。
“他的身分,本宫可以证明。”楚韵如忽然开口。
此时此刻的楚凤仪,再不是刚才哀哭落泪,为情而苦的女子,而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
“当年本宫为太子妃时,曾伴随先帝见过当时大梁的三王妃,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后。轩辕如玉贴身所带的宝玉,确实是当初三王妃佩饰的珍宝。既肯将此物相赠,那么他在大梁国的地位非同小可,若说要假冒国使,是断断不可能的。”
随着太后的说明,轩辕如玉自怀中取出一块白色美玉,明明还是白天,玉上流转光华,竟依然炫目。
林肖南也不接过来细看:“既然有太后为证,你身怀大梁太皇太后贴身之宝,这使臣身分自然是不假。以轩辕公子的尊贵,想来也不会做什么假冒使臣的不轨之事。只是,你既是大梁使臣,入我京城,为何不直接找负责诸国事务的鸿沪府宣明身分,却扮做太监,私入宫廷?”
他声音徐缓低沉,并不见得多么严厉凶横,无形中,却有一种慑人之力,足以让许多当朝重臣、百战勇将,心寒胆战。
可这个年少的大男孩,却只是语气平淡地回答:“我年纪小,并不知国家交往的礼仪规矩,入京之后,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只是以前陪伴太皇太后,曾听太皇太后提起过当初与太虚国太子妃相交,所以我才直叩宫门,求见太后。听说当时,正好满城都在寻找太虚国皇帝,一片大乱,也许因此,太后才没来得及通知太师一声。”
他答得无比流畅,乍一听,竟真抓不到什么破绽,就连林肖南都不得不对这个少年另眼相看,心中甚至疑惑,大梁国何时出现了这样一个人物,他竟然从未察觉。
此时他年纪尚小,便已经有了这样的胆识,这样的机智,如若年纪稍大,岂不是成为太虚国的助敌?
思量之下,林肖南微微一笑,“既如此,轩辕公子也不宜在宫中久呆,本尊立刻安排鸿沪府为轩辕公子准备下榻之处,以使臣之礼待之。”
太后未料到林肖南这么快妥协,既然公开了轩辕如玉使臣的身份,那么他在太虚国的安危便有关国体,也就是说,林肖南此时不仅不会安排刺杀轩辕如玉的事情,而是会一心保护他。
轩辕如玉聪慧非凡,当即拱手道:“多谢太师。”
“却不知此次梁国出使意欲为何?”林肖南淡淡相问。
“为了,两国联姻之事。”轩辕如玉抬起头,轻轻一笑:“自上次交战后,两国一向修好,为了进一步表明我大梁的诚意,特派使者向太虚皇太后荐亲,将我国玲珑公主嫁与太虚国皇帝。”
林肖南目光微微一冷,不露痕迹的扫向太后:你连梁国的势力也借用了,难道真的要火拼一场了吗?
“联姻之事,兹事体大,还是等我国商议后,从长计议,使臣请在太虚国稍等几日,方可答复。”心中虽寒,林肖南却不动声色,还是淡然的语气。
轩辕如玉洒然一礼,“那是自然”。
太后亦未多说,任林肖南将轩辕如玉带往殿外。
第三十六章 初遇
李耀奇刚走到拐角,迎面便走来了林相如。
林相如依然一身绛红色官服,映得容颜如画,宁静悠远。
李耀奇知道自己在宫外的决定害他被太后责难,心中未免讪讪,和声问:“林大人是要去找林太师吗?”
“不是,太后有令,从今以后,即使是皇上坚持,臣也不得离开皇上须臾,”林相如淡淡的说,神色间依然谦恭疏离。
李耀奇重重的“哼”了一声,“你是听皇上的,还是太后的?”
林相如不语,但是淡定的表情摆明了在说:当然要听太后的。
李耀奇埂了一下,摔袖而去,林相如不怒不喜,淡淡然的跟在他的身后。
上官兰兰也乖乖的不语不闹,紧紧的跟在李耀奇旁边。
走了一段距离后,李耀奇突然回身,邪邪一笑:“太后让你如影随形,是不是说,你以后取代暗影的位置,无论朕去哪里,干什么,你都会跟在后面了?”
“是”虽然知道李耀奇打得什么注意,林相如还是清清淡淡的应到。
“那好,朕要如恭,”李耀奇眨眨眼,不知为何就是想逗一逗这位荣宠不惊的林二公子。
“皇上请便”林相如神色不动,并不觉得这是一件不登大雅之堂的事情。
倒是上官兰兰闻言,笑嘻嘻的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李耀奇回头怒视着上官兰兰,该走的不走,不该走的却走了,这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林相如淡淡的看着两人,对于李耀奇这种刻意为难的心思,他非但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好笑。
这个皇帝,似乎越来越孩子气了,可是,也多了一份人气。
正在李耀奇进退不得的时候,上官兰兰突然越过李耀奇的肩膀,看向远方,口中情不自禁的叹了一句,“好漂亮”。
李耀奇与林相如同时回头,正见到林肖南和轩辕如玉缓缓走来。
林肖南本准备带着轩辕如玉出宫,在途中遇见他们,想起王天护的话,禁不住担忧的看了林相如一眼。
而这一停顿,皇上与林相如同时望过来,林肖南固然并不把这位小皇帝当成皇帝看待,但是起码的君臣之礼,还是会恪守的。
拂了下袍,几不可见的欠了欠身,林肖南朗声问候了一声:“皇上”。
李耀奇点点头,不去揣想他的一声“皇上”里面有几分诚意,目光已经停留在了林肖南旁边的人身上。
轩辕如玉老远便见到了他们三人,当时便感叹太虚国的钟灵神秀。
绛红色侍卫装的男子自然最为夺目,温润静雅,隐然流彩,如万年古玉,品之为惊,愈品愈深,让人挪不开眼神。
而穿着白色锦衣的少年则是男子中少有的纯美,肤白如瓷,面如好女,却不失英气。
相比之下,那个套着件宽松长衫的少年只能称之为清秀,失了夺人心魂的魅力,只是那少年脸上笑容,清澈明净得不染半分杂质,却又带着从内心深处发出的欣喜愉快。
这笑容让轩辕如玉莫名得觉得熟悉亲切,但回思自己平生所遇的那些奇人贵人。不是英雄盖世,就是富贵无双,却从没有哪一个,脸上会有这样纯粹得象是空气与阳光的笑容。
现在见林肖南行礼,这才意识到那个白色锦衣男子就是太虚国当今圣上,轩辕如玉连忙拜了下去,也恭恭敬敬的道了声:“外臣轩辕如玉见过太虚国皇帝”。
李耀奇眼睛一亮,赐了平身后,饶有兴致的问道:“你不是太虚国的吗?朕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林相如皱皱眉,因为小兰子的事情,他已经确认李耀奇有男色之好,现见轩辕如玉这般清美脱俗,如诗如画,李耀奇又是如此热情,难道他竟然对这位异国使者也动了歪念头?
也不怪林相如多想,一来,轩辕如玉的相貌确实美貌有余,英伟不足,二来,李耀奇平时对人矜贵傲气,少有这样亲切的时候,所以这次的举动,不可谓不反常。
其实李耀奇的动机很简单——因为上官兰兰刚刚夸他长得漂亮。
他和兰兰认识这么久,兰兰却从来没有这样情不自禁的夸过他,想他堂堂太虚国皇帝,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长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先是一个林相如将他比了下去,现在又来了一个不知名的美少年,这样下去,上官兰兰的眼睛都看花了,心中岂不是更容不下他。
当然,这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轩辕如玉都无法体会,见皇上如此亲切热情,当即一笑,如花苞绽放,玉珠落盘,整个人绚烂非凡,“如玉是梁国使臣,今日方到,故而皇上为曾见过。”
“梁国有使团来吗?怎么朕不知道?”李耀奇蹙眉,抬眼望向林肖南。
林肖南神色淡定,既然李耀奇并没有直接问他,他也不做回答。
李耀奇突然恨得牙痒痒,父子两都是一样,一样的优秀,一样的气死人。
“如玉来得突兀,故而来不及通传。”还是轩辕如玉察觉气氛不对,连忙解围道。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睿悦耳,雌雄莫辩,如玉石相击。
“不知梁国是为何事来我朝?”即使是觐见使者,李耀奇还是有分寸的,只一瞬,方才的轻忽全部变成了皇家的华贵威仪。
轩辕如玉也敛了心神,恭恭敬敬的回答:“是为两国联姻…”
“皇上”林肖南不客气的打断他们的话,轩辕公子初来太虚,舟车劳苦,还是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