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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北静太妃却是一把拉了过去,按在了身边。

水溶不由傻了,这是做什么?忙道:“母亲!”太妃瞪一眼他,道:“我们娘儿两个说一回话,亲近亲近,怎么了?”水溶忙道:“没事没事。”众人都忍不住窃笑。

第十回

话说太妃拉了黛玉在身边坐下,便柔声问道:“可用过膳了?”黛玉垂首道:“已用过了,耽搁了给母亲请安,是媳妇的不是。”太妃笑道:“我哪是那般迂腐的人?请安不请安的不过是俗礼罢了,何必那般计较。只是你既成了我们家的人,有些事也要告诉你知道。”

黛玉含笑道:“母亲请说。”

太妃便笑道:“你们既已成了婚,我心头一件大事便了了。”又一手指水溶道:“他自小是个淘气的,脾气古怪不说,还专做些让他老子生气的事,”那边水溶却假咳了数声,太妃知他意思,便瞪圆了眼嗔道,“都已经是你媳妇了,你还怕她笑话你做的事么?”见水溶诺诺收了咳,面上通红,越发好笑,又道:“如今大了,袭了爵方才好了些。夫妻俩过日子,须得互敬互爱,方能恩爱长久。你是个懂事的,我自是放心的。只是他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是,或是惹你生气了,你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只是你也得多包容他才是。”黛玉早红了脸,低头答道:“母亲言重了,媳妇……明白的。”

太妃便笑道:“好好好。”一时顿了顿,又道:“我们府里的人口不多,他父亲前几年去了,他两个姐姐嫁的远,未曾回来,其他的亲戚日后慢慢见就是了。”黛玉忙应了,心下虽有些疑惑,却也并不说出。

太妃又忽地展颜一笑,抚掌道:“瞧我这个记性!”便叫过冷香来,道:“去把我前儿收拾出的那个小匣子拿出来。”冷香答应着去了。水溶便笑道:“母亲又拿了什么好东西出来呢?”太妃笑道:“又不是给你的,你急什么?”水溶道:“母亲给玉儿的,难道不是给我的么?我的就是她的,她的也就是我的——都是一样的。”太妃笑骂道:“你倒反应快的很。”众人都笑了。黛玉越发羞得抬不起头。

一时冷香拿了一个紫檀木掐丝匣子过来了。贝嬷嬷知道,便笑道:“瞧瞧,连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太妃接过来打开了,笑道:“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的,不过一点子见面礼罢了。”说罢打开那个匣子,众人原还想着定是些价值连城的珠宝,没有老坑玻璃翠的翡翠镯子,也有那红宝石的簪子发饰。谁知一看之下却大失所望,这匣子里装的却是两个小小的白玉坠子,雕了同心结样式,不过两指大小宽罢了,羊脂白玉的质地,温腻油润。顶上用红绳打了连环不绝的络子络上。

别人倒还罢了,却说黛玉不由大吃一惊,暗道:怎么这般眼熟,倒像是哪里见过一般。再一细想,竟是那夜梦里贾氏递与自己的。不由心中一动,莫非这世上真有天定姻缘不成?

冷香是太妃的贴身女官,此时便笑道:“太妃也忒小气了,竟只拿这个送王妃不成?”太妃啐她一口,笑骂道:“没眼力见的小蹄子,你知道什么?”贝嬷嬷道:“她才多大,哪里知道这个。”水溶道:“我小时候倒见母亲戴过似的。”

太妃点了点头,拿起那玉坠,眯了眼看道:“这羊脂同心玉坠是王府传家之物,传于嫡长子嫡长媳。当年我进门时老祖宗传给了我,那时我日日戴着,一刻不离,如今一眨眼过去这么些年了,我都快忘了多少年没戴它了……”说罢,叹了口气,脸上似有赞叹之意,贝嬷嬷便忙笑道:“一代传一代,也是兴旺之意不是?”

太妃方回过神来,勉强笑道:“这话说的是,这玉是一对,你们夫妻好生戴着吧!日后也好传于你们的子孙。”黛玉忙起身接了,只觉触手生温,油润非常,果非凡物。

一时又有府内管事媳妇丫鬟上来参拜新王妃。黛玉虽则脸嫩,然大家规矩,以免日后被人看轻,便端正了气势说了几句,又发了赏,方罢了。

忙乱一番,太妃面上已有了疲态,水溶黛玉便告辞出来,依旧一群媳妇丫头簇拥着回去。

一路之上水溶只拉着黛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偏黛玉却是还害臊着,总低了头不语。一路的下人或低头窃笑的,或惊讶的瞧着他们素日心高气傲的王爷对新王妃陪笑脸,下巴壳子眼珠子跌了一地……

正要走过渡香桥时,便听后面有人喊水溶。回头一看,却是太妃房中的一个嬷嬷,水溶问何事,那嬷嬷便道:“太妃还有一句要紧话与王爷说,还请王爷回去一趟呢。”

水溶便蹙了眉道:“什么要紧话,才刚竟没说的?”黛玉便道:“既叫你去,定是要紧的,你去就是了。”水溶眼珠儿一转,笑道:“我去也成,你可要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来咱们一同回去。”黛玉面上一红,见身边的人皆是窃笑,便嗔道:“又不是不识路,还要人等你么?”

水溶道:“我不管,你若不等我,我就不去了。”黛玉面上越发红了,暗骂了声“无赖”,只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发作,便道:“你去就是了。”水溶笑道:“这话可是应了的意思?”黛玉无奈,只得“嗯”了一声。水溶方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见他去的远了,黛玉便起身欲走,谁想才走了两步,脚下便迈不动了,见紫鹃等人皆是一脸“就知你走不了”的样子,便羞赧万分,无奈足下像是灌了铅一般,哪里能动,只得等着,正色道:“我脚酸的很,去搬椅子来我坐。”跟的媳妇忙答应着,自去搬了椅子来。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便见水溶急急地过来了,见她还在,不由脸上绽了笑,一时走到她面前道:“母亲不过白嘱咐一句话,没什么要紧事,你可等急了?”黛玉面上带羞,见他问得真心,便道:“这里风景甚好,我们回去吧!”水溶听她说“我们回去吧!”只觉心中无限欢喜,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忙道:“好。”遂携了她手一同回去。黛玉哪里知他的心思,只觉得羞涩,可怎么也挣不脱,只得罢了。

回至房中,紫鹃等上来伺候黛玉换下身上的大衣裳并簪环首饰。黛玉一时换了衣裳,床铺之上铺盖已换了新的,不由急道:“紫鹃!紫鹃!”紫鹃正在收拾她的衣裳,听她唤,便忙进来,道:“姑娘怎么了?”她在无人仍称黛玉姑娘。

黛玉红了颊,拉了她到一旁问道:“这床的白绢子呢?”紫鹃一愣,道:“什么白绢子?”黛玉只急得火急火燎的,连脸上也出了汗,道:“昨儿你们铺床时垫上的白绢子!”

紫鹃脸上大红,此时方知黛玉说的是什么,道:“早上收拾的人多,好像是被守夜的嬷嬷给收了去了。”

水溶听说正过来,只当黛玉有什么事,可巧听到这段,只忍俊不禁,又怕她恼,便过来挥手让紫鹃下去,自己上前一手将黛玉搂进怀里,轻声道:“这原是规矩,咱们少不得遵从罢了。”又见她脸上红晕如霞,丹唇如朱,不由笑道:“你只放心,那个也只母亲并几个老嬷嬷看看罢了,谁还特特来瞧的?”紫鹃早低着头下去了。

黛玉原只羞赧罢了,今见他当着紫鹃的面这般胡闹,不由真恼了三分。只是他手臂紧紧环着她,只觉坚硬如铁,如何挣的开,心下方转,便抬起纤足,狠狠往他穿着青缎缂丝朝靴的足上踩了下去。她人小力薄,并无几分力气,只是如今气急了,那力气便重了几分。一踩之下,只听他“啊”得一声惨叫,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松开怀中人儿,抱着被踩的右腿骂道:“好狠!谋杀亲夫!哎哟!”脸上也皱成了一团。

黛玉见“大仇得报”,不由乐不可抑,笑道:“该!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水溶一手抚足,一面大叹道:“罢罢罢,今生得遇河东狮,实是我命中之灾也。”

黛玉还未说话,却听那门忽地开了,竟接二连三跌进了一群人,个个面红耳赤,脸带尴尬,水溶黛玉一看,竟是晴雯、雪雁、绿漪、知晚、弄晚并另外四五个小丫头,那紫鹃向晚两个却远远靠后站着。见此情景,那向晚忙上来道:“王爷王妃恕罪!奴婢管教无方,这就带了她们去领罚去!”说罢,也不待水溶黛玉发话,与紫鹃两个各自拎了丫头们出去,又一人一边将门掩上,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黛玉只觉没脸见人,水溶哭笑不得,只忙去看门关严了没有,人是否走远了。谁想却听那一群丫头中一个道:“向晚姐姐忒奸诈!你刚刚分明站在我后面的,若不是你压着我,我怎么会撑不住撞到门让人发现?”那向晚却道:“是么,你看错了吧!”又听一个道:“紫鹃姐姐方才不是站我旁边的么,怎么突然到后面去了?”那紫鹃道:“你旁边的是晴雯呢,怎么是我?”又一个说道:“都怪弄丫头,怎么就这么不中用,让她扶着点墙莫松手,她偏没一会子就放了,我才跌在雪雁身上。”叽叽咕咕,好一阵说,直到出了院门方才没了。

水溶回至房中,见黛玉只拿帕子遮了脸歪在榻上,便去拉她袖子,笑道:“丫头们胡闹,你也真生气不成么?”他又说了几句,黛玉只是不理,半晌,方才咬牙切齿道:“这群小蹄子,看我怎么收拾她们!连紫鹃都变坏了,合着伙来捉弄我!”

水溶怕她恼坏了,便笑道:“你别生气,我有个主意,既罚了她们,咱们也得趣儿。”黛玉忙道:“是什么主意?快说快说!”水溶笑道:“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是夜,北静王府依旧灯火通明。

北静王位高权重,兼平时里忠正和顺,风流潇洒,满朝上下莫有不与其交好者;便有不曾交好的,也有多数受其恩惠的;再有非交好又无恩惠的,也有爱羡其学识人品,意欲巴结交往者。再有那林如海三代列侯,世交无数,又因科第出身,位列三甲,官场同僚,门生故弟,多如繁星。如今他卸甲归田,独身女儿却嫁与北静王为妻,羡煞多少人?便有不少有人打了林家的招牌上门道贺,其心如何一看便知——只因林家如今阖家皆在扬州——倒把管家闹得哭笑不得,却也仍迎入门去。这类人等若是平日便是偏门也休得进去一步,只今日乃是大喜之日,开门不拒笑脸客,不过图个热闹罢了。

如此一来,这来北静王府道贺的就不知有多少,光贺贴便撂了好几个人高,贺礼更将早已清空的库房堆得满满的。王府众下人只忙得满地乱转。

昨日亲迎礼请的皆是皇亲贵戚,并亲近些的亲戚,倒还好些。今日这来客却是多了几倍,四大管家只恨不得各自变成四个人来方才好呢。

王府正堂宁紫堂中,红绸遍布,灯彩高结。

北静太妃一身品级大妆,端坐在正座首席之上,只笑得心满意足。此时厅中坐的皆是各府王妃诰命等女眷。各府千金却是坐了一处,在碧纱橱后就座。男客皆在外堂坐席。

台上正唱一出《鸾凤和鸣》的喜气戏,那唱戏的戏子们皆使出了看家本领,博得了满堂彩。太妃只喜得道:“好!赏!重重有赏!”

南安太妃坐在她左手边上,见上下忙中不乱,不由暗赞这府中治家有道,又笑道:“如今可是心满意足了?我看你乐的那个样儿!”北静太妃笑道:“可不是么,溶儿娶了媳妇,我的心事也了了大半了,如今只等抱孙子了。”

南安太妃还未说话,却听那边席上一人冷哼了一声,道:“太妃新娶了儿媳妇自是高兴了,只是开了花,未必能结果。这新王妃倒是听说生得一副好相貌,可听说竟单薄的很呢……”此话一出,厅上刹时间便静了下来,一众人等皆拿眼看着这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坐在中席的胖妇人。

太妃本是兴兴头头的,偏被她一盆冷水浇下来——世人俗见,都道女子丰满方才易于生养,那些急求子嗣的人家也都选身材丰满骨骼健壮骨盆宽大之女子为媳。如今她说新王妃身形单薄,岂不是说她不好生养么——太妃当下不由勃然大怒,只是碍着众人不好当中发作,仔细一看那人,便冷笑道:“这不是威武将军吴家的大太太么?我当是谁呢,你家的芙笙姑娘可许了人家了?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酒啊!我记得她只比我们家的小一两个月呢。”

南安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