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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问道:“你说的是哪里吴家姑娘?”北静太妃笑道:“姐姐忘了,去年十月里我们去西宁王府里饮宴,不是有个姑娘生得很丰润的么?她和同桌的一个玩闹,竟把桌子都压倒了。”南安太妃便“哦”了一声,似恍然大悟一般,又笑道:“原来是她,果然很丰润的很!倒和吴太太挺像的。”

说起这吴太太来也有几分故事。她本是个大字不识的莽妇,其夫威武将军吴文亦是粗汉一个,只因军功出众,方封了将军之位。其女芙笙亦承父母精髓,虽有宝钗之身形,却无宝钗之才貌。偏有个侄女吴贵妃在宫中甚是得宠。朝中之人皆让他们三分。不过暗里笑他们家是:一条根上长出的两样果子。

却说那年这吴小姐偶然瞧见了水溶,便让吴贵妃与她说媒。那吴贵妃满心不愿,只拗她不过,只得依了,后果然被拒。她倒是个明理的,也不理论。偏这个吴将军一家不依不饶。今日这样的场面也只这莽撞的吴太太才当众说这话而已。众人都知其中究竟,皆在底下窃窃私语。吴太太虽是愚鲁,却未到不堪之地,见众人这般样子,也知是自己出丑了 只得含愤带愧低了头不语,直窘地面红耳赤。

一时场面有些冷了,北静太妃席上一个乖觉的便笑道:“新王妃怎么不见?昨儿是好日子,我们不敢打搅,今日却也该请出来见见才是。”众人也都称是。

北静太妃方才喜笑颜开,道:“很是。只她生得腼腆,你们可不许吓坏她!”

众人都笑道:“知道知道,我们哪里敢欺负新媳妇,仔细婆婆来捶我们呢!”北静太妃不由笑弯了眼,便问一旁服侍的冷香道:“王妃在哪里呢?”

冷香笑道:“今儿向晚她们几个闹了王爷王妃一通,竟被逮个正着,王爷说要罚她们一通为王妃出气,如今竟带着去了园子里呢,也不知道鼓捣什么,要不我去请了来?”太妃答应着。冷香便欠身去了。

此时夜空之中忽的光明乍现,又有“嘭嘭嘭!”地声音自远处传来,倒唬了众人一跳,原来这花园上空竟绽现无数焰火,五彩缤纷,衬着如墨的夜空,越发鲜艳夺目。这厅中之人什么东西没瞧过,便是焰火也是见过不知几回了,今日这个却是不由地让人赞好。便都弃了戏酒齐至院中看。

一时冷香回了来,太妃见她嘴角带笑,便不由有些疑惑,道:“怎么了,人怎么没来?”冷香笑道:“太妃恕罪,王爷正带着王妃在水榭看丫头们放焰火呢,啧啧,那样子我真形容不出了,我不敢扰了他们。只得先回来了。”

太妃还未说话,南安太妃早已听到了,笑道:“原来这焰火竟是溶小子带媳妇一起放的,他鬼主意倒是多的。我们也看看去。”说罢,便携了太妃的手往园子里去,她是常往这里走动的,因此甚是轻车熟路。其余的人也觉有趣,便都齐齐地跟了去。因是兴头足,往日一炷香功夫方能到的地方,今日一半时辰不到就已到了。

远远的,已听得那爆竹之声愈来愈近,然后是渐渐清晰的笑声,嬉闹声。

待走过了一看,众人不由都呆住了。

浣缨水榭是王府之中一座临水而建的亭阁,并无甚新奇特别之处,众人也曾到访,都见过此亭。而此时看愣住众人的确是那亭中之人——

朱红亭角飞檐之上各挂一盏小小的玻璃灯,就着未满的明月的柔光,清辉淡淡,照在相依偎的两人身上,还有桥上不时飞起升上天的灿烂焰火,让众人将亭中相依偎的男女看得清白。

夜风徐徐,水光滟滟,灯影摇红,星落如雨。亭中人,水中影,乍见不知是真是幻。

有人目瞪口呆,有人瞠目结舌,有人深赞,有人极叹,有人心生羡慕,有人暗起嫉妒……

如此良宵如此夜,怎不教人倾国倾城共相随?

天还未亮,北静王府便已灯火通明,阖府上下一反先时的热闹喧哗,尽显肃穆沉静。水氏祠堂大门业已洞开,香烛萦绕、沉重肃穆。

黛玉身着真红织金鸾凤云纹大袖翟衣,罩着金绣团凤文褙子,披着深青织金云霞凤文霞帔,围着玉革带,头戴珠翠穰花鬓双凤衔珠鸾凤冠,眼观鼻鼻观心,凝视着霞帔下端垂着的凤纹金坠子,跪在水溶半步之后,夫妻二人朝着悬挂着水氏先祖的画像行三拜九叩大礼。太妃站在一旁正色看着。

礼罢了,着一身女官袍服的紫鹃和向晚上前,将黛玉扶起,再至同这一品诰命大妆的太妃面前行礼,太妃受了二人一礼,便叫人扶起。而后夫妻二人一人一个扶在太妃身边,那服侍的人一一跟着。

一时礼毕,太妃说道:“今儿是媳妇儿头一次入祠拜见的日子,稍后又得入宫觐见,”又问黛玉道:“可是累了?这几日忙的很。”黛玉忙道:“还好,只是母亲身上好?我听说昨儿睡得晚,可别累着了。”

太妃笑道:“我哪里有那么娇弱了!年轻的时候便是几日不睡也成,如今虽不比往日,底子也还在的。只是你身子骨弱,若是病了,他可要心疼的。”一手指着水溶。

水溶原只笑着听她婆媳说话,此时忽的说道自己身上,不由脸上一红,咳了一声,见黛玉在满头金玉珠翠围绕下的脸红了个透,忙道:“也是时候出发了,前面车该备下了。”

众人忍着笑,早有人去问话了,车马仪仗早已备齐了。

黛玉虽知今日入宫排场定是不同凡响的,只是想不到竟如此恢弘,但看那横贯整条街的车马随从仪仗等等,左右二边竟是看不到头。一个个侍从皆是正经王府侍从品级装束,低垂着头,连马儿也是安静得很,故此时大门口人虽多,却是一点声响也不闻。

车马一一而动,太妃先上了车,而后黛玉的车也到了,扶了紫鹃的手上了车,而后便在车坐下,而后却见帘子一撩,一个人影便闪了进来,挨了黛玉身边坐下。黛玉不由一愣:“你进来做什么?”

水溶露齿一笑,道:“咱们这么些人,仪仗队伍走得是最慢的,到了宫里只怕得一两个时辰呢,我怕你路上寂寞,来和你说说话。”

黛玉气道:“胡说,谁寂寞了。你快回去,自己有车,偏来我这里算什么,没的要人笑话。”

水溶又笑道:“是我寂寞要你陪我说话好不好?——谁要笑话便笑去,别把牙笑掉了。”黛玉知他性子,只得由他。况心中却是有些紧张,便也罢了。

一时黛玉问道:“太后好相处么。”

水溶拉了她的手不住摩挲,眯了眼“哧”得一笑,道:“人说‘丑媳妇见公婆’,你既是个美媳妇,连公婆也见过了,另外旁的人,怕她作甚?”

黛玉道:“旁的人?那是旁的人么?”水溶便笑道:“是我错了还不成么?太后虽位居高位,但也是个人,况对我们是最好的。你不必担心,她又不是你婆婆,不必怕她。而且但凡见了你,有哪个不喜欢你的?”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啐”了一口,便不再说话了,只是经他这么一闹,竟真镇定多了,方才那紧张之感早已没了,不由又抿嘴一笑,见水溶在旁正盯着自己瞧,便道:“罢了,我晓得了。“水溶方笑了。

马车平稳行进,周围侍从皆守在车外,将这珠宝璎珞的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都似乎听到车内或高或低的说话声与笑声,不由都抿了嘴笑。往日里漫长的时间,今日竟过的特别快。

黛玉和水溶说了会子话,便问道:“怎的还没到么?”

水溶笑道:“已进了皇城了,做梦么?”黛玉吃了一惊,道:“你唬我呢?”水溶道:“我唬你做什么,才刚不是停了一会子么,正是城门口检校呢,如今已走了大半日了,怕也快到了。”黛玉便不听他说,只掀了泥金软缎帘子的一角看了看窗外,不由一呆。只见朱红高墙晃晃而过,除了皇宫之中,哪里还能有此之物?

黛玉方知道自己嫁了怎么样的一个权势滔天的丈夫——古来一车直入宫廷的能有几人?

水溶不知她心思,便道:“我先陪你去太后宫里请安去,完了我再去前面?”

黛玉道:“这不妥吧,倒让人说闲话了。”水溶虽年轻,却也有些古怪脾气,听她这般说,便道:“百善孝为先,谁敢说去?我带了新媳妇去见亲姨母,谁能说什么?”黛玉又是笑又是羞,便红了脸转了头去不理他。

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马车边已停了下来,水溶先下了车,而后再扶了黛玉下来,黛玉只见是在一处宫门前面,也不知所在,早有人向那门卫递了牌子此时。长长的仪仗队伍早已不见,想是停在了宫外。太妃已在前面下了车,不一时便有三顶绿呢顶的轿子上来,抬轿的是穿着一色的蓝色褂子的宫人,皆低着头。三人一一上了轿,旁边伺候的只剩了各自贴身的几个丫头媳妇,都守在轿旁。

轿子行进了许久,又至一宫门前,又递牌子换轿子,至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到了另一处宫门前。三人下了轿子,黛玉抬了头打量一眼,却见那匾上写着“慈和宫”三个大字,便知是已到了太后的寝宫了,忙上前扶了太妃。水溶也在另一边扶着。早有门口站着的一个着一身湖水蓝暗花织锦褙子的宫女带了两三个人迎了上来,笑道:“太后念了不知几回了,太妃总算来了,快进去吧。”待走近了三步远便站住,而后一福身下来。

北静太妃忙叫起来,又笑道:“路上麻烦,倒是耽搁了一会子。”那宫女忙前面领路,同来的几人皆在一旁让开道,让他们过去了方才跟上。太妃拉了黛玉的手微微一笑,道:“咱们进去吧。”黛玉心中一暖,见水溶也正含笑看着她,心中更是欢喜,便道:“是,母亲。”

绕过一条又一条的宫廊,黛玉只觉得身上的一品命妇大衫累赘繁复的紧,怎会有人那么想要这一身衣裳?又觉此时不该分心,忙收敛心神专心致志扶了太妃的手,慢慢跟在那宫女后面。

不一时,已到正殿门口,那宫女忙向里通报了。立即便有声响远远响起:“请!”

三人忙进去,欲行礼,便听那正座上的一人道:“快免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行这一套?”太妃呵呵一笑,道:“我便罢了,只太后是他们小夫妻的大媒人,又是亲姨母,孩子们也该给你磕个头才是。”太后方道:“也罢了。”

水溶便与黛玉上前来,早有宫人拿了青缎团花跪垫来,夫妻二人跪下行了大礼。

太后道:“快起来吧!”早有人来扶了他们起来,扶至一旁绣墩上坐下,又上了茶来。太后见黛玉犹垂着头,便道:“抬起头来让我瞧瞧!”黛玉无法,只得抬起头来,此时方见到那太后着一身紫红缠枝牡丹团花褙子,灰紫色鹤纹马面裙,和顺慈爱——倒与太妃有五分相像,不愧是嫡亲姐妹俩,只是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沧桑与凌厉之气——正笑吟吟地看着她,不由红了脸。

太后又让黛玉近前去,拉着她的手说话,爱吃什么爱喝什么,素日在家都做什么,一长一短问了好些话,黛玉都一一答了。太后越看越爱,只拉着她的手不松,一时赞道:“我素来看人也是不差的,这孩子模样自不必说,难得性子也好的很,将来定是个有福的。妹妹,你可得了个好媳妇啊!”太妃笑道:“那也是太后的恩典不是,若不是您,这门婚事哪能这般顺利?溶小子可不得还折腾呢?”太后笑道:“这么说来,我可是大功臣了?”水溶笑道:“可不是么,姨母的功劳谁能比得上?改日侄儿备份厚礼好生答谢姨妈。”

太后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厅中也因为这一句句的“姨母”变得轻松了些,又笑指水溶道:“妹妹你也不教训教训,瞧瞧不过这么几日功夫,便这般油嘴滑舌了,以后可还了得?”太妃笑道:“以后都是他媳妇教训了,我再不管这猴儿了。”

太后眉目一动,叹息一声,道:“你倒想得开。”又道,“还是你有福气,这样的媳妇儿便只一个够了。你看我这里的这些人,一个个都跟乌眼鸡似的,没一日能安生的。”太妃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