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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就不晓得了。”林之孝家的笑道:“姑娘能传个话就成,便是不答应,也让王妃知道我们的心意了不是?”

又说了几句,紫鹃便道:“出来这会子,我也该回去了。”林之孝家的忙赔笑道:“是呢,王妃这样倚重姑娘,也是姑娘的福气。”又想说让她快快回了话,她也好交差,可又不敢催促,生怕惹恼了她,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一时又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个匣子出来,道:“这是太太让送给姑娘的,姑娘什么东西没见过?自是看不上的,便拿这赏人也使得。”紫鹃道:“那就谢谢太太了。”一手接了来,却是一对成色极好的赤金绞丝镯子,足有三四两重。

一时林之孝家的喜滋滋地出去了,紫鹃便将那镯子递与刚才的婆子,笑道:“嬷嬷辛苦了,这个便送与嬷嬷吧!”那婆子忙摆手道:“这哪里使得,姑娘快收回去吧!”紫鹃笑着将镯子塞进她手里,一面笑道:“你们每日里管着这里最是辛苦的,拿了这个也不为过。况另有一件事托给嬷嬷呢。”那婆子方眉开眼笑地接了,忙道:“姑娘吩咐就是,哪里敢当一个‘托’字?”

紫鹃道:“才刚来的不过是我旧日里见的一个熟人罢了,今日来也不过是为了打秋风,烦的很,只是往日也算相熟,费了好些功夫方才打发走。我也无甚麻烦嬷嬷的,只请嬷嬷劳烦些,以后但凡她来或是同他人一同过来,不必让人回话,嬷嬷只管打发她去就是了。”那婆子也是乖觉的,哪里不明白,忙道:“是是,姑娘放心就是了,老婆子很知道的。”紫鹃方含笑点头往里回去。小丫头忙跟上。

一时回至自己房中,洗了手换了衣裳,犹觉胸口闷闷的,便往黛玉房里去。

才入了“梦园”门口,只见晴雯并几个小丫头说话,紫鹃便道:“怎么在这里,不进去?”晴雯朝里面呶呶嘴儿,轻声道:“王爷已回来了,我们便出来了。”紫鹃也听里面似有说笑声,道:“罢了。”又觉脑仁疼的厉害,便一手揉着太阳不语。

晴雯便道:“这是怎么了,竟是见了谁了?我瞧你脸上很不好,倒像是气着了的样子。”紫鹃叹一回,嘱咐小丫头们道:“我们去园中坐坐,若有事,便叫我们。”小丫头忙答应了。紫鹃便携了晴雯至园中芭蕉树下铺着翠袱座垫的圆石凳上坐下,一时将见了林之孝家的,并她说的话一一说了。待说至回门一事,晴雯只气得从凳上一跃而起,骂道:“回门?他们也想的出!如今见姑娘成了北静王妃了,方才赶着来巴结!想着法子来攀高枝儿,往日里做什么去了?平日里怎么不见他们来奉承?也不想想那家姓贾,姑娘姓林,如何能扯到一块去?”紫鹃忙拉住她道:“小蹄子叫那么大声做什么?仔细让人听见!”晴雯柳眉倒竖,压低了声音道:“就是你好性,若是我,早一巴掌打过去了!再拿扫把扫出去,一个个黑心鬼烂心人,总想捡着高枝往上爬,哪有便宜好沾就往哪钻,总有一日不得好死!”

她素日里脾气火爆,虽大病之后脾气改了好些,可一想到旧日恩仇,如何能忍得住,不由破口大骂,还得顾忌声音不可太大了,只憋得脸都红透了。

“骂得好!”

忽地一个声音出来,吓了两人一跳,却听“哧”得一笑,两个人影闪出,不是绿漪雪雁两个还能是谁?紫鹃忙嗔道:“促狭的小蹄子,什么时候竟钻后面去了,倒吓了我们一跳。”

雪雁嘻嘻笑道:“就在紫鹃姐姐说那林家的时候。”紫鹃心知这两人已知道此事,便道:“你们将库房的东西都清点好了?便来这里玩耍。”绿漪笑道:“那么多东西,这会子功夫哪里点得完?今日姑娘进了宫一趟,又添了好些,若是金渔姐姐在就好了,她对这些总是在行的很。”雪雁道:“金渔姐姐也要嫁人啊,本来她也要陪嫁过来的,只是姑娘怕耽搁了她,好歹留下了。”绿漪道:“也亏得我们溜了出来,不然竟让姐姐们瞒下了这事了。”言语之下颇有责怪之意。

紫鹃叹道:“你当我想么,当时我也恨不得一杯水泼过去才好,只是便泼过去又如何。那林之孝家的不过是传话的人罢了,正经主子在家坐着呢。况姑娘如今的身份摆在那里。这里和那边府里多少也有些交往在的,姑娘以后难免要和她们打交道。二太太倒也罢了,老太太待姑娘确是真心的好,几个姑娘也是好。今日若撕破了脸,以后可怎么处?咱们自是不怕她,可是老太太与几个姑娘便有些难做了,姑娘也不好受不是?”

绿漪叹道:“是我错了,想的不周全。”晴雯道:“难不成就这样算了不成,今日虽让你打发了回去,可是有一就有二,哪里能是个头。我们也得好生教训她一顿,好让她知道厉害,方才不敢使坏了。”众人都说有理。紫鹃道:“这咱们须得好好合计合计才是,我想着若是能有个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才好’。”

几个人一齐想着,只是她们几个皆是和顺之辈,虽也聪明伶俐的,可是素来不在这上面用心,又如何想得出?虽想了几条,却都不妥。又听那边小丫头来喊了,只得暂时忍了,进屋伺候。

且说紫鹃等人进房伺候水溶黛玉夫妇两个吃饭沐浴,今夜是梦晚知晚值夜,亥时许,除她二人其余人皆下去歇息了。她二人先看了各处烛火,一应皆安全了,又看了茶奁内热水等事,都妥帖了方才至值夜的小间里睡下了。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黛玉起身洗漱了正由紫鹃服侍着梳头,忽道:“紫鹃,今儿是十五吧?”房中众人手上皆是一顿,紫鹃与晴雯相视一眼,道:“是,今儿是十五了。”待看黛玉只低着头不语,不由心中焦急,正要说话,却见水溶却是笑着过来道:“今儿要出门,给王妃好生打扮打扮。”

屋内的丫头都不由一愣,黛玉也道:“今儿要去哪,怎么昨儿不说一声,一点准备也没有。”水溶笑道:“昨儿你躺下就睡着了,我怎么推你都不醒,我怎么和你说。”黛玉面上一红,瞥见屋内的丫头都红了脸抿着嘴笑,便“啐”了一口,道:“又不正经了。”于是低头不语。紫鹃等却犯了难,问道:“王爷今儿是带了王妃出门去哪里?王爷说个地方,我们也好安排。”水溶笑道:“只是走亲戚罢了,穿正经出门的大衣裳便罢了。”

紫鹃等应了,一时黛玉穿衣梳洗毕,水溶便携了她手先至太妃上房请安,太妃也刚起,三人一同用了膳,水溶便向母亲禀了要出门的事。太妃含笑道:“去吧,天好的很,正该出去走动走动才是。”而后方告辞出来。

出了门,依旧是陇长的王府出行队伍。虽不如昨日入宫庞大,但也够撩眼的。

黛玉掀了帘子瞧外面的景致,竟是一路招摇着往城郊去了,见水溶倚在松香色弹墨靠垫上正看书呢,不由道:“这到底是去哪里?就算是去九天宫殿阎罗堂,也得让人心里有个底不是?”水溶笑吟吟地将手中书卷放下,拉过黛玉入怀里靠着,又伸一指在她面前摇道:“佛曰:不可说!”黛玉只差没气怔了,只转过头不理他。却听依靠着的胸膛传来厚厚的笑意:“好玉儿,你放心吧,这地方你去了定会欢喜的。”黛玉既惊且奇地看着他,见他只是含笑不语,只得罢了。

车马队伍行进了约半个多时辰,黛玉正昏昏欲睡,却听外面婆子道:“启禀王爷王妃,已到了。”

水溶便笑着拉起黛玉的手,道:“来,下车了。”黛玉由他拉着,待一出了车门抬头一看,不由愣住了。只见眼前的是一座深宅大院,朱红色漆门,左右两只貔貅立在书箱上,气势迫人。虽不及北静王府及荣国府那般高门,却显然也不是小户人家。此时那两扇大门大开,两溜雁翅的下人跪在一旁,高声道:“恭迎王爷王妃!”

可黛玉怔愣的不是这个,而是那正门之上那黑色的隶书“林府”二字,笔力遒健,又带着超逸之气,这个字体她自识字起看到这么大,哪里能不认识。

“这里是……”水溶见她犹自愣愣的,便索性一把抱了她下来,笑道:“傻玉儿,到家了还不知道么?”黛玉犹自狐疑,道:“我是在做梦么?”而后门内鱼贯走出十来个婆子媳妇丫头,簇拥着水溶黛玉二人进去。

院落深深,黛玉脚下如踩着云一般软绵绵的,水溶便含笑半拥半抱着她走,好在已无外人,众人只作没看到。而黛玉只觉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是江南的家,一样三进三出的宅子,月亮门,紫檀木雕花冻石顶屏风,十数棵垂丝海棠花叶茂盛,紫藤在大理石柱子上蜿蜒攀爬……那熟悉想念的物事。却终不及那个站在亭中含笑看着他的青衫男子更令人震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骨血相连,不是如海还能是哪个?

积攒多时的思念再也忍不住,止不住的泪凝于睫,飞奔过去……

“爹爹!”扑进那人怀中嚎啕大哭起来。一旁众人无不面带喜色却又拭泪的。好半晌,如海方先收了泪笑道:“好孩子,快莫哭了,今儿是你回门的好日子,怎么竟哭起来?”黛玉还哽哽咽咽,一时说不出话。如海正欲拿帕子与她拭泪,不想一旁水溶早已替她擦了,不由心中暗暗失落。终于觉着女儿已是他人的媳妇了。可见水溶待黛玉一片亲爱,心下又不由欢喜,嫁女的失落似乎已如风中柳絮一般飞落无踪了。毕竟天下万事皆不及黛玉幸福之万一。

那边水溶眼见黛玉双眼红肿,哽咽难语,虽是喜极而泣,却仍觉心疼不已,哪里能顾得了其他,只拿了帕子轻轻与她拭泪,那帕子早已湿了大半了,遂忙笑道:“罢了,快别哭了,仔细一会儿眼睛疼——别人不知道还当我欺负你了。”黛玉捶他一下,道:“就是你欺负我了,怎么不早些告诉我爹爹在此的?”水溶笑道:“当初御旨颁下之时不是言明林家可在京中建府的么,你竟也忘了不成?岳父那时接了旨一面筹备婚事,一面择了此处之地建府。这里离王府也不远,日后来往也极便宜的。”

如海笑道:“他也是极赞成的,倒是出了不少力,帮着打听哪里的花草与旧宅的相似,到如今方得建了这里,倒也有八九分相像了。”

水溶又笑道:“我若早告诉你,岂不少了惊喜了。只是如今这般竟不是惊喜了,竟是惊吓了。”说着拿了那半湿透的帕子与她看,笑道,“瞧瞧,这般大水若发下去,今年便是再闹旱灾都不怕了。”众人一听皆笑了,连黛玉自己也撑不住破涕为笑,嗔道:“当着爹爹的面你也这般欺负我。”说着便去拉如海的袖子。

如海一面忍笑,一面正色道:“这么大了,也已经是人家的媳妇了,还这么爱撒娇。贤婿,可委屈你了。”水溶也是满面正色地道:“不委屈不委屈,小婿还可忍得。”说着“噗嗤”一声笑了,黛玉原还愣愣的——因方才大喜大悲了一阵,有些头昏脑胀,此时听他笑了方才知被戏弄了,不由面上通红,只拿帕子掩了面,跺脚嗔道:“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说着便转身往外跑,如海水溶忙道:“慢些跑,别摔着了。”旁边紫鹃雪雁几个忙笑着跟去了。

如海水溶两个方相视而笑。如海笑看这个身居高位的女婿,从前偶然见过几次,不过点头泛泛而已,前番送嫁时虽曾见过,只是那时爱女将嫁,不舍之情居多,也只匆匆打量而已。今日在此处见他对黛玉体贴入微,黛玉待他也不似待他人一般疏离有礼,心下便放心了几分,又见他虽锦衣玉带,气势天成,却又温和内敛;且面如美玉,目若流星,气质轩昂,风姿隽爽,非常人可比。心下便更欢喜了几分,遂笑道:“咱们去书房说话,晚上好生喝几杯。”水溶原还有些惴惴——虽已娶得黛玉,但泰山大人的心意却也更要顾的——待听得如海这般说,不由心下大喜,知道他已经认了他这个女婿了,不由一揖笑道:“岳父有令,小婿敢不承命。”

且不说如海水溶翁婿两个如何对话,那黛玉出了亭中,离了他二人,一路穿花拂柳,见景物有扬州家中八九分相像,又问沈姨娘等人何在。丫头自带了她去见了,彼时又对泣一番。

一时落座,沈姨娘见黛玉梳着如意髻,簪着紫金展翅飞凤挂珠钗,耳上缀着红宝石流苏耳环,上穿着大红七彩飞凤对襟褙子,下系着浅珊瑚红的万字曲水不到头绫裙,裙边系着同心比目碧玉佩,明艳妩媚,端庄和柔,不由含笑点头,黛玉的嫁妆她也曾过目,自是知道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