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伙计把药按方子抓了,然后送出城去。熬药的锅他们总有吧?”曲毓点头出去让伙计配药。
张语找来账房:“从回春堂先支五百两银子,购买一些必要的吃食给他们送去,还有清水。再搭些简易的棚子给他们安置。人手嘛,劳烦傅先生回去张家,叫我爹也出一把力,把张家的家丁先派出去,等官府的人来接手。”
“张家,你爹?”傅鸾词张大嘴,“你是…”
“我现在回宫去。”想了想,“小方,叫陆随玉派个人过来调度。”这俩人,一个书生,一个大夫,心肠都是好的,但不一定能做好具体的事务。
“主子,这些东西呢?”张语一看,都是义诊的穷人送来的,有鸡蛋,烤红薯,还有鸽子蛋什么的一大堆。平常都是送给城里的乞丐,今天可没这闲功夫。
“回头他们送食物时,一起送出去。我们走。”
张语急匆匆的赶到文华殿外,招手把余嘉叫了过来。
“里面还没散么?”
“黄河决口子了,皇上正和几位大人商议调钱调粮。”
“灾情很严重?”
“奴才在外头听到说毁了很多州县。娘娘有事?不如去后殿等着。”
“嗯。”
张语在后殿,隐隐听到前面传来的声音,。
“开封乃是七朝古都,龙亭、铁塔、大相国寺、包公祠、禹王台等名胜古迹数不胜数,弃之定会背上千古骂名。”
……
“朕意已决,命巡抚督所司速征五万民工修筑堤防,赈济河南灾民,免河南全年赋税。再命河南巡抚开仓放粮,设立粥棚,赈济百姓以解燃眉之急。至于钱粮,去年抄得的贪官家产,现在正好拿出来救急。”如今弘治朝初立,国库空虚。一时间,皇帝也只能从别处挪银子。
朱祐樘说完,见王恕还有话说,“王爱卿还有什么要讲?”
“皇上,如今但更紧迫的是,必须马上修复冲毁的河堤,清理淤泥,筑坝遏水。若明年大水再至,从旁道冲毁大运河,漕运不保。”
君臣经过商议,最后派出南京兵部左侍郎白昂总督河道,彻底调查水患,修筑河堤疏浚水路。
待前殿的人退出,张语从后面出来。看朱祐樘满脸疲惫,想了想还是把有难民涌到京城的事告诉他。
朱祐樘捏捏额角,“这事倒没人告诉朕。”召人吩咐有司去安置城外流民。
“皇上可是为银子愁?臣妾到有个主意,不如叫大臣富户捐。”
“他们肯吗?”历来从人嘴里夺食是最难得。
“不要他们捐银子,捐衣物就好。家家户户必定都有穿不了的旧衣,捐出来得了好名声,又不费事,想必是肯的。若是有粮食,药品之类就更好。”
“试试吧。”
张家,张峦正在跟金氏抱怨,“咱们这位大小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出钱出力的事就把娘家想到了。”
有家丁来报信,“老爷,夫人。宫里有人来了。”
来人是张语宫中的总管太监小初子,“奴才见过国丈爷,老夫人。娘娘命奴才从私库中带来了五千两白银,说是偏劳母家了。皇上也说,此次安置流民,国丈出力甚大。小的来时,满街听人在颂国丈贤德呢。”
“哪里的话,老夫身为国丈,出力是应当的。皇上和娘娘都太客气了。”好话自然人人爱听,听得街头在颂扬自己,掏出去的银子又加倍收回,张峦心情顿时舒畅了。
又客气了几句,小初子才退出来。
找了个扫地的下人问了傅鸾词的居处,笑嘻嘻的拱拱手:“傅先生,咱家是皇后宫中的小初子。皇后娘娘有句话带给你,以后回春堂没有小鱼大夫了,不知傅先生可肯将逢十义诊的习惯接续下去?”
傅鸾词赶紧起身施礼:“公公烦请回复皇后娘娘,鸾词一定从命。”
张语在一旁看着小宫女铃音打算盘,“你这么说,我倒是亏了好大一笔。”
铃音把手停下,“娘娘,看这账目,的确是的。”
张语知道是前段时日接济流民花出去的。朱祐樘知道回春堂是她的产业,倒是笑说要补还给她,连着她给张家的五千两。
“岳父领头做了这件好事,朕也该赏。”
“皇上不记得答应过臣妾什么了么?”张语嘟嘴。
“可这回不是岳父跟朕要官啊。”
“这次出物出力的可不在少数,哪能只赏张家。我看,皇上索性等黄患过后,宴请群臣,口头表扬几句就好了。”这次捐物的号召得到了踊跃的响应,倒是出乎朱祐樘的意料。
“你个小吝啬鬼。不过,你贴的体己钱我总是要补还给你的。你盘下那医馆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好玩呗,还能为了什么。祐樘,师姐说我出师了。以后,我就给你当太医吧。”
“那朕养着太医院那帮人做什么。你呀,有闲工夫还是想想怎么早点生个大胖小子,也省得皇祖母挂念。”
正文 十三章 争吵
六月初十,张语有那么一点坐不住,在软榻上换了几个姿势,也没法子把书看进去。
“娘娘,要不要让人多去取些冰?”锦瑟看她坐立不安,以为是热的。自从黄河决口以来,除了太皇太后与太后处,宫中一应用度减半。
“厄,不用。”
“怎么,坐不住?”
锦瑟叫了声‘皇上’退下去了。
张语歪在榻上,“哪有,一个人出去,祐樘不在身边,多没意思。”
朱祐樘在塌边坐下,“就会拿话哄我。”
坐起来,“没哄你,汝身安处,即是我家。”
朱祐樘目光闪了闪,手平贴在张语小腹上,“请江医正进来。”
江里就进来请脉,絮絮问了许久又重新开了滋补调养的方子。这半年他奉了旨隔三差五往张语宫中跑,业已成为宫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张语闻了闻,把药碗放回去。这什么药方,还不如不换,比前阵子吃的那些还教人恶心。师傅您老人家不是故意的整我吧?
“药都快凉了怎么还不喝?”一边看折子那人,起身过来,把碗端给她。
“味儿太难闻了,不喝行不行?”张语苦着脸。
“乖,等有了孕就不用喝了。”
“你喝一口。”
朱祐樘失笑,“我尝尝,真那么难喝?”刚尝了一下就咬牙拧眉的。
这人求子已经从地下阶段转入公开,张语现在在宫中,都能收到那些官眷进上来的生子秘方。连王太后都给过一张。现在请安,太皇太后都不带正眼瞧她。
捏着鼻子,咕咚咕咚把药灌下去,冲了一大杯白水才把那味冲掉。
看朱祐樘有几分不舍,“现在知道我受的是什么罪了吧。你可不能爬上别人的床。“
“说到哪去了。”
回春堂里,几个常来的病人看眼前坐的不是小鱼大夫,而是一名年青的书生。诧异的望向一旁的曲毓。
曲毓笑着说:“小鱼大夫出远门了,不过,我们老板说,逢十义诊还是要做下去的。乡亲们不用担心。”
好容易忙完,曲毓把饭菜给他端了上来,“吃饭。”眼前女子明丽大方,穿着朴素,眼睛大大的,特别有神。能在名医林立的京城,以女子之身闯出一片天地,不容易。何况她还不只是给官家小姐,太太看病。
“小鱼也这样说我,她说有男人跟女人说你走出去要能活出来,我用手板心煎鱼给你吃。”(亲们可以去翻翻董竹君的故事)
傅鸾词来了兴致,“张...小鱼她是怎么到这里来学医的?”
曲毓理了一下鬓边的碎,“她呀,是师傅硬塞来的。说是大户人家的媳妇,她男人身子骨不是太好,就想自己学些医理。我想着不是耽搁时间么,既然是大户人家,病了请大夫就好。她一看就是吃不了苦的,所以一来呀,我就拿了几种容易混淆的药草给她认,她果然就认错了。头一回我就让她在那里认了三个时辰的药草。她一开始眼睛瞪得这么大”曲毓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傅鸾词低头笑,张皇后怕是没想到会吃这么个下马威吧。
“后来呢?”
“她楞了一会儿,就乖乖的去了。我本来以为十天后她不会来了,没想到这么大半年风雨无阻。一直很听话,进步也快。渐渐的,竟把我的病人也分了一部分去。而且,她治小毛病真的很厉害。没想到,现在做了我老板。以后就不能念她了。”
傅鸾词愕然,你的胆可真够肥的。他吃好,曲毓麻利的把碗筷收下去,“你休息一下,下午还有得忙呢。”
她看了一上午,确认傅鸾词没有问题,也该去忙自己的了。
曲毓一向穿黑灰二色,如果不是髻,真的很容易看成是男子。
皇城里,胖乎乎的小男孩牵着张语的手遛弯。
“皇嫂,脚板心要怎么放小娃娃进去呀?”
张语黑线,真的是人人都知道她生不出儿子来。她也就是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女子嘛,搞出这么阵仗。
昨晚上她梦到江里变成个身穿白大褂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笑眯眯的跟她说:“……你还年轻,不要着急,面包会有的,娃娃也会有的!……我们医院的大夫都是一流的,经验丰富,只要一心好好调养身体,肯定让你在两年之内,抱上自己的孩子。想要下一代,赶紧找仁爱。仁爱医院,给您一个完整的家......巴拉巴拉巴拉。”当时她那个兴奋啊,终于找到战友了,原来老江你也是穿来的呀,早说嘛。扑过去抓住他的手猛摇,“您知道的,这事怎么能怪我一个人呢。巴拉巴拉巴拉”
最后还是被朱祐樘给摇醒的,“你怎么了?一会哭一会笑的。大半夜,怪瘆人的。”
张语扯过被子,蒙到头上,我怎么了?我就是让你们家求子心切给闹的,你说没爱上你这冤家多好,我可以做一个谁都挑不出毛病的皇后,这点敬业精神张语自信还是有的。遇到这种情况还用得着老太太明示暗示,火冷遇的都忍着不出声。早赶你去别的女人那里造人了。儿子啊,你为毛一定要弘治四年才肯蹦出来呢。我要找妇联......
朱祐樘把被子给她拉下来,这么大热的天。
刚才掐着他的胳膊又哭又喊的,他叹口气:“睡吧,或许我们注定晚些才能得子呢。”
张语一口气还没顺过来,做古代女人难,做生不出儿子的古代女人难上加难。
“我犯了七出,你休了我吧。”
这下朱祐樘也来火了:“大半夜,你折腾什么,不就是不想喝药么?行,不喝就不喝吧。”翻过身径自睡了,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半晌没听到动静,既没哭也没怎么的。忍不住又翻过身来,看张语托着腮,愣愣的坐着。
一时也拉不下脸来,半天才听到张语‘咚’的一声又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