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里,就只有小猪的一只纸鸢高高飞扬,未免单调。
把小儿子放在乳母推来的摇篮里,张语也拿了一只纸鸢放起来。
朱佑樘叹口气,多大的人了。
“照儿,快追上你罗。”张语看着纸鸢,慢慢的放线。
小猪抬头一看,可不是。赶紧紧跑几步,要维持优势。
“照儿,你去那边一点,要绞起了。”
“妈妈你走开一点啦。”
“看吧,看吧,绞到一起了。”空中两只纸鸢还在快乐的缠绕着。
炜儿坐在摇篮里,兴奋的看着,几次差点扑出摇篮,吓得乳母把他抱起来。他一挨到人身上,扭着身子就要往母亲与哥哥那边去。
乳母获得同意后,抱着他走过去。他也伸手去拉面前的线。
“炜儿也想放啊,等你大点吧,啊,大点哥哥带你来。妈妈,他什么时候可以走啊?”
“再有两个月吧。”
两个月后
张语牵着炜儿的双手,倒退着前行,引他迈步。
“来,宝宝,不怕,有妈妈在呢。”
炜儿穿着单褂,藕节似的手臂露出来,试探着提起一只脚,抬起来又放回去,不肯走,要讨抱。
张语摇头:“不抱,自己走。来,再来!”
炜儿瘪瘪小嘴,张语不为所动,继续微笑着逗引。
终于,炜儿的小脚又提了起来,往前试着移动了一点,小心的放下。
“好棒,好棒,再来!”
炜儿张开只有四颗小牙的嘴笑,又提起另一只脚,迈出去。
走了十几步,他抬头冲张语得意的笑。张语把他引到花坛边,让他自己扶着慢慢走。虽然晃晃悠悠的,总算迈开了步子。
忽然,他一个摇晃,张语下意识要冲过去,又硬生生止步。
炜儿自己扶着花坛站稳了,居然还腾出手抹了下汗,张语狂笑。他头上本来戴了珠冠,也让张语摘去了。
不过,又走了几步,还是一屁股墩子坐在地上。他也不哭,就着在地上的姿势抬起手,“啊啊”的叫着张语。
“是妈妈,不是啊啊。”张语蹲下去,“自己起来,好不好?”
炜儿的手抬了半天,看张语也不迁就他,最后两手往地上一按,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张语把他搂在怀里,帮他揉小屁屁,他好像吃痒,咯咯笑了起来。
“妈!”炜儿‘啊啊’了半天,忽然奶声奶气叫了一声。喜得张语把他抱起来,举到半空。转头去问内侍:“皇上回来没有?”
得到否定的答案,张语抱着小儿子回侧殿去,继续巩固他的音。
朱佑樘一回来,就被请去了侧殿,去了才知道张语要跟他炫耀小儿子叫妈了。
伸手把炜儿抱起来,“你也叫声爹来听听?”
炜儿看着他,高兴的也叫了声‘妈’。
“怎么管谁都叫妈?”
下学的小猪兴冲冲的过来,也被叫了声‘妈’。
“这都教的是什么”朱佑樘摇头,“你赶紧教会他。回头管谁都叫妈,我说得清楚么我?”
张语‘扑哧’一声笑出来。这大明的百姓没事喜欢闲磕牙,最喜欢听的就是皇室的八卦,跟现代那些看明星八卦的人一样。
“来,这是爹爹,爹爹。”张语指着朱佑樘,教炜儿。然后指着小猪,“哥哥,哥哥。”
结果炜儿还是只会叫妈。
“显见你平日是作弊了的。”
小猪附议:“对,妈妈肯定作弊了。”
“我跟他呆的时间最多,他亲近我也是自然。”
“是啊,你是跟他呆的时间最多。”朱佑樘转身出去了。
张语腹诽,那会儿照儿先叫你我也没在怎样啊,为什么炜儿就不能先叫我?
“哎,还气啊,我一定好好教他念‘爹爹’。”晚间,朱佑樘没什么精神,张语推推他的肩膀。
朱佑樘瞪她一眼,他哪是为了这个。
“阿语,炜儿也要满一岁了,我们给他选个好的大伴,让大伴带他玩吧。”
“恩,再说吧。别人我也都不放心。”张语坐下给儿子绣小兜兜。
朱佑樘想起一事,“哎,我的荷包呢?”
“啊?你还记着啊!尚衣局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上那么多,我的手艺又不大好。”
“她们也给照儿炜儿绣了很多,那你干嘛还要自己绣?”
“这是温暖牌的嘛,你真要的话,等我绣完这个兜兜吧。你那么挑剔的人,回头我绣了你又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这可是再三再四才讨到的呢。”
“好,那你等着。”
正文 廿八章 危机感
小猪最近很生气,为什么?因为有人议论说他不是皇后生的,是当年张皇后承受不住无子压力,强行抱了宫人和皇帝生的他过来充数。现在皇后有了亲儿子,自然把他撇到一边了。要不然,皇后怎么会那么疼爱小皇子呢?
“殿下,都是那些个王八羔子造谣,您犯不着生气,谁看到您和皇后,都知道那是亲母子。”小宁子看主子一脚踹了凳子,慌忙劝说。
“孤当然知道孤是母后的亲生儿子,那起子烂舌根的,最好不要落到孤手里。”
张语也很生气,她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的儿子,怎么就成别人的了。还举国上下传得沸沸扬扬的。现在她算是体会到了那些明星的苦恼。
“都是你,如果你不是和宫女不清不楚的,也不会有这种事。”张语生小猪的时候,一心认定所谓的‘郑旺妖言案’不会再出场了,要么就是有人得了臆想症。谁知道现在又冒出来。还不是这个人真的跟宫女有了关系,才会让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刚起了个头的荷包又搁下了。
朱祐樘叹口气,怎么又提起这茬。看张语岔岔的,他找了个理由到前殿去了。
“哼,不知道哄我两句啊!转身就走。”日子长了,再是朱砂痣也变成了蚊子血,明月光也成了白饭粒。自己做了错事,哄都懒得哄人家一句。
“余嘉,你说这女人怎么就老盯着你犯的那点错不肯放呢?自己也说了不计较了,原谅了,再试一次,有事没事又拿出来说。”
余嘉小心跟着后头,哪敢接这个嘴。
“皇上,那个传播谣言的人怎么处置啊?”
朱祐樘想了想,“把他关起来就好了。”
“是。”
晚上回到寝殿,张语已经睡下了。他摸上床去,钻进被子,张语立即翻了个身向着里侧,不理会他。
气还没消啊?
伸手握住她的肩,“好了,都是我惹回来的事。我早就悔不当初了。”摇了两下,看张语不搭理他,讪讪的躺下睡觉。
张语翻过身来,“祐樘,我们成亲有十三年了吧?”
看张语肯理他,朱祐樘忙答到:“是啊,照儿都快九岁了,炜儿也马上满周岁了。”
“算是老夫老妻了。”张语睁着大眼睛望着帐顶的绣纹。
“嗯。”没闹明白她要说什么,便随口应了一声。
“感觉好奇怪,我明明觉得自己还挺年轻,居然已经跟你做了十三年夫妻。儿子也有了两个。我还不算老吧?”张语紧张的问,或许在这里该算了?
“啊?”朱祐樘让问懵了,好好的怎么说起老不老来了。
看他的表情,张语悲哀的叹气:“真的已经算了。我自己也觉得现在的生活好中年哦。每天你去上班,我就在家带孩子。那些命妇来见我,也是和我聊家长里短。我甚至几年都没有再跨出宫门一步了。我不要啦!”
朱祐樘拿手摸摸她的额头,没烧啊。半夜三更胡言乱语的。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阿语,你受什么刺激了?”
“我在反省我的生活状态。”
“那反省出什么结果来了?”
张语瞪着他,“你也觉得我需要反省,什么地方?”
“没有,没有。你挺好的,不用反省。”朱祐樘打个哈哈。
“你明明就有话要说。我们好久没有沟通过了,你说,你对我哪里不满意?”
沉吟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呃,你很疼爱炜儿,这我知道,照儿也明白。不过,如果你把照顾炜儿的时间匀出来一点给照儿和我,人家也不至于说照儿是抱来的,炜儿才是亲生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应该怪我罗?”
“不是,怪我,怪我。”看她脸色不对,朱祐樘打住话头。“睡吧,不早了。”
张语看他酣然入梦,有点沮丧。难道自己真的没有吸引力了?都老夫老妻到常常盖棉被纯聊天了。
不行,不能这样子。
第二日,张语坐在镜前,细细打量脸上有没有小细纹。
“这铜镜真是看不清楚,小邑,端盆水来。”
看着水中没什么变化的样子,还是很年轻啊。从她调理身子好怀孩子时,江里就给她开养颜的方子,她这些年都乖乖服用。每日都做瑜伽,柔韧身段,保持体形。还时不时的自己泡泡“spa”。
小猪来晨昏定省时被抓着问,“照儿,你说妈妈这些年变化大不大?”小孩子说话是最诚实的。
小猪点头,“很大啊。”
虾米?张语头上冒出几条黑线。
“你说说看。”
小猪就扳起指头说:“妈妈以前很喜欢出宫去玩的,现在也不去了。就在宫里陪着弟弟。以前很喜欢和我玩的,现在也只会教训我好好听太傅的话,不要贪玩。以前很喜欢父皇的,现在...”
张语抓住他还在扳动的手指:“你是说我现在不喜欢你父皇了,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怎么会给人这种错觉。
“以前父皇下朝回来,你都会很欢快的迎上去;平常你们还会打打闹闹,像小孩子一样,现在也不会了。以前父皇一点风吹草动你就很关注,现在小细节都会忽略了。”
“好了,你不用讲了。”张语颓然坐下来,真的越过越中年了。
“照儿也觉得妈妈忽略了你吗?”
小猪抓抓头,“我总不能跟弟弟争。”那就还是有罗。
“照儿,妈妈是爱你的,你是妈妈十月怀胎,很辛苦才生下来的。”张语很认真的说。
小猪点头,“我知道,我还不至于去信那些。”小猪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