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的长椅底下捡起另一部手机。期间请不要和任何人发生接触,您一直在我手下的视线中,谢谢您的配合。”

我心说是威胁你就直说,别他妈酸溜溜的,让人作呕。但我也不想惹怒他,怕胖子受苦,就按他的指示,穿过十字路口,像东走。

到达指定地点附近时,我已经听到另一部手机的铃声,就在一张长椅边的杂草丛中,好多路人都在观望。铃声在我拿起手机来的瞬间停止了。

我知道这是对方在提醒我正处于紧密的监控中。

我冷笑了一下,觉得对方过于谨小慎微了,总是透露出在顾及我的感觉,让我有些略微的瞧不起。

不过或许这样谨慎的对手才更可怕,因为他们不容许自己的计划有任何疏漏,所以连环计必定非常严谨,让我没有反抗的机会。

一句话,我真的要万分小心才是。

我翻开那部新得到的小米的收件箱,果然有一条“#”发来的彩信,里面是新的指引,还附带一张胖子被绑得跟粽子似的在那儿龇牙咧嘴的照片。

后来,我就一直在重复这个过程:拿手机,按指引走。

其实这种被人拎着鼻子走的感觉让我有些不爽,但别忘了杭州全是我吴家的势力,我心里也明白这是对方摆脱我方探查的反监视方法。

可第一,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以现在的情况我尚能单独应付,所以也并不是特别担心他们会拿有后台的吴家佛爷如何。第二,我也希望将计就计,这种隐藏势力能收拾一个就收拾一个,更何况我自有后手。——毕竟,不怕贼偷但就怕贼惦记着。

只是后来的指令里出现了换乘出租之类的条件,我就开始担心一个很严重的客观性问题:40公里一过,诅咒发动,那么他们也不用对付我了,我自己就晕倒歇菜了。

不过还好,他们只是让我在杭州市里兜圈子。

当我的手里经手了12部手机,天也微微暗下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灵隐寺后山山门向东北去几里地的荒山野岭里,身处一个自然的半圆形空场,脚下踏着杂草,附近是密林,实在不是什么对我有利的好地方。

出租车司机把我带到后山偏僻的角落时,可能以为我要自杀或者是什么不良组织的人,没要钱,吓得一脚油门就跑路了,我是自己爬上来的。

这里离我父母家大概有30多公里了,挺悬的,我稍稍感觉有些疲惫和精神不振,但总体还算过得去,就点了根黄鹤楼,定了定神,立在阴影里默默等待。

一开始,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过时,才响起沙沙声。

可不是何时,旁边阴沉沉的野林中,渐渐响起忽近忽远的呼吸声和几不可闻的脚步声。

天,完全黑了下来。

第三十一章 夜谈

我点烟是为了暴露自己的目标。

可一直到一根烟燃尽,星点的火光在我手尖熄灭,对方都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

说实话,这种甚至可以称得上谨慎过头的风格,我真的不太习惯。

我在抽烟的过程中筛选了脑海中所有敌对过的势力,发现这件事,好像并不像任何较熟悉的敌人所为。这种陌生感让我很头疼,未知的恐怖是最可怕的敌人。

除夕是阴天,月亮被大片黑瓦似的云彩遮去大半,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提供这座林子唯一的光亮,很昏暗。

吴家佛爷的气场我还是有的,所以我只是想了一瞬,便靠着旁边最粗的古树老神在在地坐了下来——当然我不是自持自大,我这种随意的行为如果用来对付汪家,他们肯定觉得我是傻逼啊,两指一戳我就废了。但这次的敌人风格不一样,好像总在防范着什么、不了解我的底细,所以唬他们还是挺容易的。

果然,我这么泰然一坐,对方沉不住气了。

“呵呵,吴先生真是好胆色!佩服佩服!”

是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光线不强,但我勉强能看到他的脸。

我现在一听见这个文绉绉的、不知看了多少狗血剧的声音就肝疼。

心说,他妈的,还佩服佩服呢,你见过除夕出来替麻麻打个酱油就被卷进不明绑架案的霉人么,就是坐在你面前的吴爷我啊,快来跪下膜拜、给我擦鞋。

当然,胖子现在下落不明,我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陪他酸:“谬赞。谬赞。先生不在自己地头,还敢如此作为,我才是佩服佩服。”

对面哑声了几秒,还是用那副心平气和、仿佛胜券在握的语气开口:“佛爷说笑了,何必动肝火呢。鄙人只是想请您帮个忙,怕您高高在上不给面子,才请王先生助阵。”

这货脸皮厚过都江堰啊!

我脸上带点儿假笑,斜着眼看他,心里其实早就用各地方言把他祖宗全问候了个遍。

“王胖子不在杭州吧?既然是求我,讲讲条件。”

“爽快。王先生正在安阳做客,只要吴先生配合我们,自然是安全的。为表诚意,我可以先给出一些信息。”

“首先,我不得不承认,那位酷似云彩的小姐,是我们找的演员。经过整容和训练,被投放到重情的王先生身边引他上钩的。”

这个结果我早就猜到,就淡淡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方在很久以前就对安阳的一个古墓很感兴趣,可派了几批能手下去,毫无音讯。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了数年,我的上面早没了耐心。我知道吴先生和张先生是道上有名的厉害土夫子,希望能强强合作,下这个有利可循的斗,就在安阳。到时我们不但放人,分成也可以按道上的规矩办,绝不会让吴佛爷吃亏的。我们会带您到具体地点,您意下如何?”

这绝对是先绑架我,再事后黑吃黑的节奏啊。不过能知道闷油瓶正在我家供着,也算情报网过硬。

但真是可惜,我吴家佛爷如果一直处在劣势也就别混了,贻笑大方。

既然对方谨慎小心、胸有成竹,我的反击也不能大意。考虑了一下自己的身手,我决定用阴招搞死他,最好是能生擒对方,夺回信息缺失方面的优势。

我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掖了下衣领,冲他走过去。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握了下拳,警惕起来。

离他四米距离,我猛地蹬地向他冲去,左手成叩,狠击他左侧动脉。他反应极快,“锵”地一声从后腰拔出一把不反光的黝黑匕首,运力向我左手腕部划来。

我早想好后招,左手力气根本没用实,只是虚晃一招,就左脚后撤右脚跟上转了个连环步,甩手从容地躲了过去。

他明显不愿杀我,没选择招呼我脖颈,而是回刀横在眼前,迅速后撤一步,左手抱了个守式自卫,等我攻击。

我暗笑他中计了,压根没鸟他,趁着这个破绽,擦着他的右肩一个腾跃,进了他身后茂密阴暗的林子。

虽然看过武侠的人都知道“逢林莫入”的规矩,但刚才我明敌暗,对方准备周全,而我身边除了一些小玩意就只有一张购物单了,冒险进林子、攻其不备是我现如今的唯一出路。我没想过逃跑,刚才抽烟的时候,我仔细分辨过林子里的动静,对方撑死只有四人,即便都是好手,我也不是那个在古董铺子里混吃等死的吴邪了。

看老子怎么阴死丫的。

第三十二章 弦杀

林中近战我也并非未曾经历过,不说很久前曾经在蛇沼鬼城里勇斗群蛇,前两年我也曾在树林中对付过类似小型狐科、能直立而起的哺乳动物。——就在那次,黑眼睛交的什么狗屁“眼睫毛神功”在事后被证明是扯淡的。我好不容易活着回去后天天在小花那儿烦他,不出三天,瞎子就巴巴地跑过来教了我另外一套丛林战的方式,阻挡我骚扰小花的脚步。

那也是我马上要使用的技巧,据瞎子说灵感来自北派前辈对付墓里“断头丝”时的灵巧布阵,很适合我这种体能方面是硬伤,而脑子里转得直冒白烟的奇特物种。

奔进林子的一刹那,我好像听见那个酸秀才沉声喊了什么,发音奇怪,匆忙间我并没听清,耳边就只剩下树叶擦过耳边的“沙沙”声响。

在这种昏暗有风的环境下,眼睛对于我的实际作用已经不大了,索性微眯上眼,全凭听力和眼缝中恍惚闪现的黑影判断周遭。

对方虽然因为我的出其不意暂时没什么动作,可看得出个个是训练有素的好手,不慌不燥,只是静待时机。我倒也不惧,高手过招才更有坑死他们的机会。

我回想了一下事先观察好的地形,找了一处最黑暗的低洼地,尽量轻地挪动过去。跳下那个低洼前,我蹲下身,从右边的腿兜中扯出一支卷尺。这不是普通的不锈钢材料制成,而是更为粗圆的碳钢铁丝——“弦杀”本来是用来对付抢胡的同行的,我嫌它杀戮气过重,自行改了一下,主要起牵制敌人的作用。当然后来这招被小花戏称世上最费脑子的“梅菜扣肉”不提。

我将成三角勾的头端钉在左侧最粗的树上,以此为中心,将钢索依着杂乱排布的树木折成长短不一的形状,布下了一个四角漏洞、三面封锁的不规则立体空间。——其实这种布局要归功于我在浙大学的那几年,锻炼出的三维想想能力。

不过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种布局的演算量并不是我的极限——我本未料到有闷油瓶在除夕还会出事,而铁线很沉,随身的只带了堪堪二十五米的样子应急用。别以为很长,对于一个至少大于普通人类体积的三维空间,这种线性距离实在不够看。

这么做也只是为自己留一个最后的退路或者缓敌的时机罢了。既然对方对我还有拉拢的意思,那么肯定会选择近身战斗的方式——入林也是基于胖子的前车之鉴,防范对方有麻醉枪一类的阴招。

黑暗中有人在窥伺,我把动作尽量放慢,缓缓倒了一口气,绕过枯叶堆积的地面,来到低洼的右后方。然后,抽出后腰皮带里唯一算得上辅助武器的手刺,反手用刀背磕了一下身边的空心毛竹。

“咚”的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荡开。

这是赤裸裸的邀战。

几乎是数秒内,我就勉强分辨出两人的脚步声正以极快地频率交替响起,从左后接近。意识到对方听力超群、擅长群攻,我也不敢怠慢,决定不坐以待毙,挑了一个最接近的目标狠撞上去。

对方没想到我这么不淡定,一个侧身很滑溜地躲了过去,我暗骂这货是不是爷们,老躲什么,正面迎敌会死啊?这么回避我拖时间对我太不利了。

其实窍门只有一个:只有对方主动出击,才能玩命阴他。所以我迫不得已,右手迅速搂住一棵不粗的树,以此为支点蓄力,蹦起身就对着他的侧脸狠狠一个鞭腿。

他本就还没站定,匆忙之间抬起左臂横档,可胳膊拐不过大腿,他“蹬蹬”连退两步,终是怒了,虽仍是闷声不响,但手上的匕首已经闪着寒光冲我肋下切了过来。

我沉腰使劲吸了口气,一个后仰下腰,堪堪躲了过去。一拧腰的功夫他的后招不要钱地招呼过来,我反应不及,左肩还是挨了一下,麻麻地胀痛着。

不过也是时机了,我假装不敌,回身就往那个低洼处跑,他果然没有迟疑,快步紧跟上来。

前方是一根细且长的枝条,从侧旁的树干上斜斜地伸出来,很脆弱,一碰就断的样子。我佯装被落叶下的树根绊倒,踉跄了下,顺势一个前滚翻后才“惊魂未定”地站起,摆出狂奔而逃的姿势,心里却在数秒。

正好到“1”的时候,后方传出了闷在喉咙里的惨叫声,我甚至好像能听见喉骨摩擦的声音。

我迅速回身,毫不客气冲着他太阳穴一个肘击,他就慢慢瘫软下来,可脖子好像被什么系住一样,吊起半空,异常诡异骇人。

其实“弦杀”讲究的是借助自然,“地利”是最重要的。刚才我就在布阵的时候,贱贱地把钢线做成两股合缠的样式,隐藏在看上去脆弱不堪、一撞即折的小树杈后面,果然好好地阴了这货一把。

我努力忽视心中的暗爽和得瑟感,把他的脖子从缠扣里解了下来——大过年的我也不想出人命,何况都是爹生妈养的——他已经晕了过去。

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一双结实而肌肉纠结的手臂从身后突袭,狠劲勒住了我的脖颈。

我暗骂自己又犯得意忘形的老牌革命错误,就感觉脑子里的压力越来越大,肺部吸不进气来,双手都有些发软。<b